谁也不开口,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院子里有小厮要去给高克正取早食了,路过院门,嗐了一声:
“站这儿干嘛呢?怎么不进去?”
原棠恍然回神,点头要带鹿啄进去,那小厮笑道:
“阿啄姑娘,你可别多想啊,原棠姐姐是腼腆的人,她怕不跟你说些什么怠慢了你,又不知该如何说,可巧你也是个话不多的。”
“没多想。”
鹿啄错身跟着原棠进院,在正房后头,廊下搭了一个两开间的下房,跟鹿啄在外头暂住的屋子格局相似,只是略小一些,原棠指
着右手那间:
“你住这屋好吗?原来凝儿是住配房的,我想她不近身来伺候,住配房方便些,就应了。可没想到……”
没想到她是为了去灶房藏赃方便。
鹿啄没让她再往下说,点了点头:
“我放东西。”
尽快收拾停当,院子里还有事,哪怕能交给丫鬟们伺候的并不多,也不是真就闲人一个了。
鹿啄把其它东西都放在梁上一块儿平坦的地方,她不能确信原棠会不会也经常到她的屋子里来“察看”。又从装着飞蝗石的袋子
里抓了一把,塞进随身带着的帕袋里。给她准备的衣服是一件细绵月白交领短衫,并一条云灰色百褶罗裙,外罩刚刚过腰的青灰
比甲。
这不是干粗活的打扮,而且不方便上房顶。
纵然嫌弃,鹿啄还是麻利地穿了,走出房门,原棠仍在外头等她。
“三少爷正在用饭,咱们一般是布菜,比如少爷想吃什么,你看他的眼神,把那个菜搛给他就是。”
两人并排在廊下走着,原棠知道她从没近身伺候过人,就一样一样的讲:
“饭和汤要是没了,要及时地添,你不添,他自己是不会站起来的。”
这一点无论少爷小姐,所有要人伺候的主子们都是这样。
“现在是夏季,少爷用饭的时候,还要在旁打扇,既是为他送风祛暑,也驱赶蝇虫,他吃好了,就递清水和巾子给他净口,再收了碗筷交给小厮们,哦,我还忘了说,菜传回来,置器安箸也是咱们的事。”
鹿啄忽然打断她:
“我能扫地吗。”
原棠有些为难:
“虽说是让你顶凝儿的缺,但太太又嘱咐院里的杂事还是男人们做的好……”
鹿啄不愿理会殷碧又吩咐了些什么,也懒得去争辩,轻轻“嗯”了一声。
“你要是不想伺候他用饭,”原棠说话的声音很轻柔,似哄着鹿啄一般,“那要不要到书房去上值?我听说你识的字多,不知你会
不会写?文房四宝一类,你熟不熟?”
说话间已经到了正房门口,小厮捧着菜盘站在两侧,鹿啄细看了一眼原棠。她不像北方人的长相,眉眼都是细细的,脸上白净清
秀,气韵清疏,神态也总是平和娴静,叫鹿啄不想为难她。
“我听你安排。”
她说完,作势去接小厮手里的菜盘。
“多谢。”原棠冲鹿啄一笑,脸上有点红,“那咱们还是一处当值,你看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好?”
这一笑不知为什么,勾起鹿啄心中的酸涩和难过,她点点头,漠然接过菜盘,不再看原棠。
正房的门开着,高克正不在,没结亲的少爷们起床梳洗都是书童和小厮伺候,这个时间鹿啄学着原棠的样子布了菜,原棠主动说要去打扇,鹿啄知道这是她怕打扇累,鹿啄会不想做。
可实则原棠另外还有一个想叫鹿啄和高克正快点熟悉起来的心思,日后在一处过活,要是高克正偏了这个,短了那个,薄待了鹿
啄,说不准鹿啄会跟她生闷气。
但可惜她一片善心,鹿啄却并不领情。
这委实难以领情。
抓个虫子扇个扇子鹿啄尚且认为必要,可搛菜添饭这样的事她找不出不让高克正自己做的理由来,若真让她伺候高克正吃饭,高克正大概最多只能吃一碗,且只能吃着眼前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