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庄婆子回身向上首两位太太行礼,“这两件衣服的事我问完了,请奶奶们示下。”
曾氏很不好意思地看了殷氏一眼,哪个都不是她房里的人,她不好说话。殷碧自然也知道,于是挥挥手:
“既然是你的衣服,你还原样拿回去,别辜负大小姐对你们的一片心。”
小钗给殷氏磕头,殷氏做出实在非常疼爱她的样子,但心里疼爱的另有其人。
接着,就要问鹿啄为什么会在拱辰轩的事了。
庄婆子一改刚才居高临下的态度,向高克正福身后才问:
“三少爷,您事前与这丫头,可曾认识?”
高克正红着一张脸,先看娘,又看姐,二人对他都是摇头,他才答:
“我与她清清白白,绝无挂碍,也没说过话,更不要谈认识。”
这答案是预料之中的,庄婆子又换了一张嘴脸,问鹿啄:
“你呢?你可是生了狐媚主子,引诱攀附的心。”
话毕,鹿啄还没作答,进厅后就叫人拿水泼醒的凝儿先急了,大叫:
“您这么问!她怎么会答是啊?她是不是有意勾引,长了眼睛的还看不出吗?!”
“啪”
一个嘴巴落在凝儿脸上,凝儿的泪立时滚了一脸,五个巴掌印浮起来,她下意识去看姑母。郑婆子冲她使劲儿皱了皱眉。
捣乱的闭了嘴,鹿啄淡淡道:
“没有,只是仰慕,并非爱慕。”
“好横的丫头!”杨怀薇捏着交椅的手骨节泛白,“少爷是你一个粗鄙之人说仰慕就仰慕,说爱慕就爱慕的吗?!给我也掌她的
嘴!”
她心急,忘了庄婆子并没道理听她的话,后者只站着看殷碧,但殷碧也不说话。
杨怀薇脸上红了,想让自己的婆子去,但只听下头高克行突然道:
“姨娘莫急,她只是个洒扫丫头,就是生了这样的心,只要没做出格的事,何必为这个打她,到时候发落得离三弟远些便是
了。何况她若是清白的,可是为咱们府上捉贼除害,这要挨了打,叫外头的人怎么想我们。”
这头本不该由高克行出,他虽然怜香惜玉,但也很不爱得罪几个有生养的妇人。可刚刚,他分明看见杨姨娘叫打的时候,三弟
脸上慌了一下。
喜欢他仰慕他就要挨打,他以后更觉得自己不配好了。
这一来,高克行才为鹿啄出的头。
“行哥儿说的有理呢。”陆从漪伸手拍了拍与她同坐一排的杨怀薇,“咱们不是那样不明是非的人家。”
谁生的自然由谁护着,再自然不过的道理。
“接着问吧。”殷碧就像没看见刚刚发生的事一样。
“郑婆子。”
庄婆子终于问到了祸头上:
“你可有要辩的?”
像是得了偌大的舞台了,郑婆子并没一下跳将起来,反而由跪坐改为跪,极庄重地向座上的曾氏行了大礼,又分别给曾氏和殷氏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来,老泪纵横。她似乎有千万种委屈说不出似的,嘴唇连着下颌都在颤抖,哆嗦半晌,才呜咽道:
“她们这样密不透风,我并没有可辩的,只是累了大奶奶的清誉,叫三房的奶奶也跟着受累。”
到底是做了多年的老妈子,深知主子并不在乎这几件衣服的价值,只要她能说出三分情,就有活路,要是再说出两分理来,那
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我多年在府上为奴,心里只有主子们的荣辱,并没我自己的荣辱,三房三少爷的院里,那灶台都多久没修了,可近几个月来,贵客们走动,吃饭用度,都得要钱,我想这些丫头们卖身进来,她们的东西自然也是公中的东西,公中没了现银子,暂时
救个急,并不碍什么。”
说是没有要辩的,真辩起来,却是一大堆。
“我是老糊涂了,竟浑忘了这事不该是我老婆子做主的,可要样样都拿到主子们面前去,主子们还有一刻的清闲没有?”
下人就是为主子分忧的,她做自己分内的事,又有什么不对呢?
见曾氏脸上的颜色头一个松动,郑婆子心里一宽,仍不忘咬住鹿啄:
“可这丫头,”她手指着鹿啄,“这丫头不知怎么知道的这事,竟红口白牙的攀篾人,白的说成黑的,活的说成死的,她这是诚
心致我和凝儿于死地,她好到三少爷房里去露脸啊!”
杨怀薇几乎有些沉不住气了。
招上了这么多脂粉堆里的事儿,她那老实儿子只有被人泼粪的,绝没有还口的,以后议亲,都说他风流成性,最爱跟下人夹缠
不清,可怎么办!
“你口口声声为主子分忧。”
高容英前出一步,面沉似水,眼里的火像要把郑婆子活活烧死:
“可见你为主子分忧的能耐就是瞒着主子偷偷摸摸,你既然手里现银子不够,为什么不报?要拿丫鬟们的衣裳换钱,又为什么
不报?更何况,府上真就到了缺这几件衣服的地步了?明明可以把衣服放在下人房里等发落,你却要偷偷藏进爷们的屋里,郑嬷嬷好口才,好一番雄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