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有个这么神通广大的姐姐?”
绣工无与伦比也就罢了,还会配药写方子。
渣子抖得差不多了,鹿啄把放在一旁的扫帚捡起来,想走,但看见了小钗求知若渴的眼睛,她只得答:
“另一个。”
不是先前会刺绣的那个。
会刺绣的是鹿苓,懂医术的是鹿荇。
在鹿荇会的所有方子里,鹿啄只记得这个“孙仙人少女膏”的配法,因为简单好记,她用得多。练武总是要受皮外伤的,更何况鹿啄还要打猎,身上有个一两处血道子很常见,鹿荇嫌她浪费贵价的药材,便给她配了一大堆少女膏。
小钗看出鹿啄不欲多谈,但还是止不住好奇:
“你有几个姐姐?她们都这么有本事?”
鹿啄已经撇了她往外走了,听见追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了头:
“六个。”
小钗见鹿啄去而又返,神色一改平时,登时懵了,等着鹿啄的后话。
只听鹿啄道:
“你帮我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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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啄去的急,也不顾忌身后小钗做什么想头,她并不是为防着小钗多问,只是离开外院久了,怕拱辰轩那边生变。
昨夜还觉得趁凝儿和郑婆子交接了衣裳,自己做黄雀在后不会出什么岔子,但世事多变,她总有料不到的。
既然不是聪明人,就要多下笨功夫。
如此思量,鹿啄晌午就没再去厨房,扫完了地,把窝窝掏出来吃了一个,只等晌午后拱辰轩的动静。
日昳,昨儿定了擦洗差的姑娘把荷花缸里的荷叶都擦了一遍,见并没人关心她是如何的下功夫,就信步回杂役房躲懒去了,走时,还问鹿啄要不要帮着把扫帚带回杂役房,鹿啄拒绝了。对方倒不是多心的人,还向鹿啄笑了笑。
她刚走一会儿,延晖阁里就传出了人声:
“只是去西院看三弟的功课,跟着那么多人作甚。罢了,我走了。”
高克行的声音洪亮、坦荡、语速稍快,清亮得如同山涧敲击岩石的泉水,尤其语调有些像他母亲,自然得仿佛天生地养就是要他来世上享福的一样。
声音方落,鹿啄已趁人不备上了屋顶。
要躲过外院来往小厮们一时的注意简单,众目睽睽之下逛到拱辰轩里却不容易,鹿啄还是决定高来高走。
这边高克行出了门没一会儿,跟延晖阁在一纵的含章馆里也把大少爷高克肃送了出来。
含章馆是现在唯一还没有婢女的院子,小厮们总担心大少爷不够风光,但出门一看二少爷也没带丫鬟,就宽了心。鹿啄正在上头往拱辰轩“飞”,并没注意到两位少爷的样子。
进了拱辰轩,刚刚起身没多久的高克正就迎在门口,端正朝两个兄弟行礼。
“兄弟之间,你怎么就放不下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
高克行对着高克正摆了摆手,对方腼腆地笑了,引他和高克肃进了正房。
几人进去后,院子里忙活了一阵。有送茶的、熏香的、打水的,接着陆陆续续都进了屋,廊下原本有两个拱辰轩的小厮看门,但
凝儿给他们使了十几个铜子儿,说是天热,请哥哥们吃茶休息的,两个小厮也有眼见,拿了钱,就到配房里去了。
十几个钱并不够买他们当睁眼瞎,凝儿冲着配房里低声又道:
“我替哥哥们一刻钟。”
里面并没动静,凝儿知道成了,就拧身去了灶房。
鹿啄在上面看着,随着凝儿走动,她也走动到离凝儿最近的位置。
灶房的门又被人从里面推开,凝儿脸上带着头一回做贼的生涩鬼祟样,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闪身出来,她自信并没第三个人知道包袱里包的是什么,也就摆出一副“在办正事”的神色,阔步向院门走。
然刚走出两步,一道黑影如落叶般自她头顶的屋檐翩然坠下,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身后。
凝儿只觉得颈侧忽然袭来一阵极轻微、却带着一丝凉意的风。她甚至没有回头的机会,就觉得脖子侧面被一片刀背敲了一下似的,并不怎么痛,可眼前发黑。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所有的知觉。凝儿失去意识,软倒在地,露出了身后鹿啄泥塑一样毫无变化的脸。
怀里的包袱被鹿啄提起来挎在身上,她略一思忖,还是把凝儿抱了起来,鹿啄现在肩膀上全是骨头,扛着怕给人顶吐了,吐了就醒了。
把凝儿一路抱到灶房后面堆柴的地方,鹿啄在柴火堆背人的一面放下凝儿,又从包袱里捡了自己的衣服和另一件衣服出来,其余还原样塞回凝儿怀里。
鹿啄手里拿着衣服,就不敢再上房,若是一个没顾上,容易被看不见的木刺或檐角勾破了衣服。好在凝儿已经帮她把院子里的小厮支走了,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走正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