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射不中他是不会去睡了。
鹿啄又是长叹一声。
叹罢,她从身旁摸了一片瓦下来,双手持瓦片,右手拇指食指一用力,就掰下一小块儿碎瓦。如此这般,鹿啄接连把整个瓦都掰成碎块,捏在手里。
盯着高克正拉弓出手的一瞬间,鹿啄的右手也动了。她指尖轻弹,一枚小小的碎瓦块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痕迹,精准
无比地追上了那支软绵绵飞行的箭矢的尾部。
瓦块与箭杆尾部碰撞发出微响,紧接着,那支原本即将下坠的箭矢,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去势陡然加快了几分,划出一道略显生硬但终究是向上的弧线。
“噗嗤”
箭中柳叶。
高克正揉了揉眼睛。
“运气?”
他嘀咕道。
随即像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测一样,高克正再次手搭弓弦,瞄准了另一片柳叶,弓开如满月,箭去似……鹌鹑。
好在又一块碎瓦无声飞来,那箭矢歪歪扭扭地命中了目标。
高克正大喜。天黑,灯不亮,他没看清自己箭矢诡异的飞行角度,只觉得是终于摸出些门道了,反复品味着自己刚才的力度与动作,接连又放了几箭,每一箭都射中了他所瞄着的柳叶。
房顶上,鹿啄甩了甩手腕子,隔空对着浑然不觉的高克正,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还来吗?”
那肯定是要来的。
高克正又清空了三次箭袋,一会儿射叶子,一会儿射柳枝,如入无人之境,练得心潮澎湃,后头几箭,他甚至想拿些花样,又是
反手开弓,又是拿脚拉弦,竟然频频都中,他不由得放下弓箭,呆立在原地。
见他不动,鹿啄一愣。
自觉做得有些过了,刚刚用脚拉弓的时候不该给他中。
可此时却忽听见下面高克正说道:
“哦!神乎其技!再接再厉!”
……怎会如此?
要不是他隔着柳树之间有一个碎石小潭的造景,那些落在地上的碎瓦片早就露馅了!
他差得根本没救,竟然还沾沾自喜!
可已经做到这份上了,如若现在收手,他必定觉得奇异,说不定就会反复尝试找回手感,届时又不知要等到何时。鹿啄只有赌他爽过后会回去老实睡觉。
这一赌,就是一夜。
鸡叫五更,鹿啄愤而收手,准备回去。
亏了三少爷练习的时候并不怎么老实,鹿啄就也没只待在一个地方不动,这才没落个手麻脚麻,活动起来还是很轻快。她重新排列了一下自己所在位置的瓦片,尽量掩住缺了的地方,又吹掉手上的灰。
临走前,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院中。
离了她暗中帮助的三少爷果然连着几箭没中,但没想到他并不气馁,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看脱靶的箭矢,又看了看手中的弓,随即竟颇有些“潇洒”地将弓箭往柳树下一放,很轻松地叹了一声:
“累了,已失了巅峰时的状态,明日再练。”
……鹿啄的瓦片就该直接砸他脑门上。
现在下去拿衣服是绝无可能了。
配房那边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起床动静,丫鬟和小厮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院子里很快便会人声嘈杂。
看来,只有等到下午再寻机会了。
她还记得郑婆子说过,午后,大少爷和二少爷会来检查这孽障的功课。到时候,凝儿必定会按照吩咐,偷偷将那个惹眼的包袱送
出拱辰轩。她只需在凝儿出门之前,让她“顺利”地昏睡过去,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包袱即可。
反正藏凝儿的地方她都已经提前看好,中途不需要再来。
盘算好这些,鹿啄踏着一路过来的房顶,奔杂役房而去。
天亮了,她得去点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