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厉开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惊魂未定,疑问中撞入贺航阳骤然变得锐利和警惕的眼睛里,里面适才的轻松惬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
“趴下,想害我暴露位置么你,”贺航阳抓着厉开朗的衣襟,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拖了拖,目光如鹰隼般飞掠扫过人群:“我好像看到监控片段里的人了。”
什么?监控片段里的人?
厉开朗紧张得反着抓住了贺航阳的手腕,迅速爬了过去。
能出现在那些可能作为证据的监控片段里,又能让贺航阳有如此巨大反应的,绝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路人,那意味着他觉得那人也有嫌疑?
“确定吗?”厉开朗刚想探头,想看看到底那人长什么样子。
“十有八九吧,啧,叫你别乱动别乱动,聋了?!”贺航阳将厉开朗一把推到车轮边,“别乱动!就待在这里!l”
厉开朗有了支撑点,这才发现贺航阳并非完全蹲下,而是以猎豹蓄势待发的姿态,护在他的外侧,形成略带保护的角度。
他又不是目标,不需要贺航阳这么劳神吧?刚想出声提醒,贺航阳已经在他身前掏出手机,看样子是要联系人,他只好闭上嘴。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卜秦含混不清,还带着被打扰的不满的声音:“……喂?阳哥……这才几点啊……”
“滚起来!马上把所有人都叫醒!我被围了,开三辆车过来接应!立即共享定位,别问废话,赶紧的!”
电话那头的卜秦被贺航阳凶到睡意全无,连声应道:“好好好,阳哥!我马上!”
挂了电话,贺航阳丝毫没松懈下来,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姿态。
厉开朗看着他严肃的侧脸和微微弓起防备的背脊,默了默,轻轻拍了拍贺航阳紧绷的肩膀。
“干什么!”贺航阳很凶。
“还看得到他么?”
“……不见了,应该发现我们发现他了,藏起来了。”
“哦,那好,我,我先帮摊主把东西捡好。”
贺航阳这才发现,刚才他拽厉开朗的那一下太过突然和用力,不仅让厉开朗差点摔倒,也撞翻了果农大哥摆在车边的好几筐瓜果,周围的人虽然避让,但散得有些远。
厉开朗真是,让他无言以对,“不怕死就随你吧。”
果农大哥看着倒是一副了然自在的模样,朝他们摆摆手,“不急。”
“实在不好意思啊,”厉开朗边道歉,边四下张望着,慢慢爬着往最远的地方去,拾起滚落的水果兜在衣服前面,快速猫着腰又回来,“你看看坏了多少,我们照价赔偿。”
果农大哥手里还挑着新鲜草莓,十分感慨:“你可真不怕死。没事儿,在芝市遇到这种事多了,早就习惯了。来来往往都是客,你看着给。”
看着给就是往高了给的意思吧,厉开朗道歉完又道谢,没再说什么,估摸着价钱。
又是一笔无妄开销,心好痛,钱包在呐喊。
贺航阳向上一瞥,刚好瞥见他盯着损坏物品时细微蹙起的眉头,渐渐抻平。
好像再大的风浪扑到厉开朗面前,他也能张开双臂接纳缓冲,彼此归于平静,这平静,奇异地抚平了贺航阳心中的不安。
促使贺航阳开口道:“磕坏的水果全部装上,算卜秦买的。”
没多久,三辆车欻到集市附近,卜秦带着大老王破开人流匆匆奔来:“阳哥!”
贺航阳制止他大声,拉起刚刚码好最后一把果子的厉开朗,把大大小小的袋子全丢给大老王:“走!”
所有人夹着贺航阳和厉开朗,迅速钻进中间的第二辆车。
这次是卜秦亲自开车,看得出他想尽办法散酒气,整个人湿漉漉的冒着凉气,冻得嘴唇发紫,还不忘透过后视镜看后排的贺航阳和厉开朗,又看了怀里抱着大包小包跟逃难似的缩在副驾座上的大老王,小小的眼睛大大的不解,“阳哥,你们这是?”
“开到公司再说。”贺航阳发号司令。
卜秦按下好奇,便不再追问,只通知前后两车道:“都机灵点看着路。”
“行。”
厉开朗动了动手臂,贺航阳一路抓着他太紧,恐怕今晚手臂要起淤青了。
他能理解的,当时事发突然情况紧急,贺航阳怕他暴露踪迹拖累大家吧。换了平常,贺航阳恐怕得跳离他三米远,还要对他“啧”一声。
所以现在,他得先趁贺航阳发完指令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的慢慢的,更慢的不惊动大家的情况下脱离贺航阳的桎梏,避免被“啧”。
他是真的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眼看着贺航阳靠回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厉开朗趁机快速一抽胳膊,成功!
终于……不失尴尬的分开了。
车子驶离喧闹的市集区域,汇入清晨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车厢内四人各怀心思都没说话,只有卜秦手机里自动播放的□□流语音。
“前面路口我打灯左转,你们都跟着注意点。”
“别开太快,别换道超车,小心脱节。”
开了一段路,卜秦频频瞥向后视镜。
“怎么,有情况?”作为狐朋狗友,贺航阳很了解卜秦。
卜秦有些紧张:“阳哥,我看后面有辆灰色的SUV,好像从市集出来就跟上我们了,一路跟着拐过六七个红绿灯路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