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张硬着头皮继续:“我们的核心优化刚准备步入第一个关键部分,Lee现在这状态,效率肯定大打折扣。项目延期是小事,万一……我是说万一,因为状态不佳导致核心数据统计出错,那损失可就……”他适时地停住,留下无限遐想空间给贺航阳。
“所以?”贺航阳终于开口。
“所以!”PI张立刻接上,“我觉得,除了必要的医药费和营养费之外,项目组的应急预算和人员保障预算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至少得提高百分之十……不,也有可能是百分之二十!这样才能确保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应对突发情况,保证Lee能安心、高效地工作,确保项目万无一失嘛!”
PI张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为了项目着想,但核心就一个:加钱!狠狠加钱!用你的钱,来摆平你造成的负面伤害,顺便给项目多存钱!
贺航阳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层意思。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看了PI张几秒,直把对方看得头皮发麻。
就在PI张以为要谈崩了的时候,贺航阳却极其简短地吐出一个字:“好。”
他甚至没有讨价还价,仿佛只是打发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成本。
PI张心中窃喜,刚想再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张先生。”
“哎?贺总您说。”
“改行吧,你更适合跳槽去我公司做CFO,沤在这小地方搞研发真屈才了。”
“……”即将落袋为安,PI张决定暂时当个快乐知足的聋子,用力推开消防门,“来,贺总,去我办公室仔细聊聊?”
贺航阳却已经转过身,又抖出一支烟,点上,显然暂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了。
有钱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PI张表示非常理解地闭上了嘴,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厉开朗说“搞到了一笔营养费”,既能维持住跟老友情谊,又能稳住作为上司的尊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十九楼,数据采集组办公区。
厉开朗几乎是拖着腿挪到自己的临时工位上的,周围的资深研究员围过来:“Lee,你这是?”
“摔了一跤。”
“哦,那有需要的话,喊我们。”
来到芝市多少年,厉开朗就习惯了多少年,说好听点是人与人之间留有舒适度极高的个人区域,说难听点就是彼此漠不关心。
他喝了口冰水,漱口,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火辣辣的疼痛压下去,然后放下了陪他征战多年的旧背包。
拉开拉链,伸手去掏自带的笔记本电脑,公司还没走完流程给他配电脑,所以他先用着自己的。吃饭的家伙,里面存着他多年心血和资料。
指尖甫一触到的,却不是往常光滑坚硬的外壳,而是一道狰狞的裂痕。
他的心猛地一沉。
迅速将电脑抽出背包,就见背板一角已经彻底凹了进去,蛛网般的裂痕从他手心蔓延开来,甚至露出了部分电池。
他掌着面板,小心翼翼整个放平到桌面,心里已经觉得不太好,外壳从背板上散落下来,粘在他手上。
坏了,肯定是刚才在消防通道里,被贺航阳那一拳打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或摔在地上时撞坏的。
可是,他买的时候,看中的就是这牌子的户外扛摔能力啊?厉开朗把电池狠心按了回去,尝试按下电源键。
屏幕闪了闪,“兹——”,变黑,应该是外壳碎裂导致电池松了吧,他又迅速掏出电源线接入插口,再来!这次漆黑一片,毫无反应。
一丝绝望的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痛,太痛了,比他腿还痛。这笔记本是他省吃俭用才换没多久的,性能不算顶尖,但里面的数据,有很多因为老卡尔带着他签署的保密条款,根本都不可能备份到云端!
最要命的是,当时为了省钱,他觉得以自己的爱惜程度,十分自信大胆只勾选了普通质保,算算时间,刚好过维保期。
现在,它坏了。
喉咙的疼痛,下巴的钝痛,后脑的闷痛,此刻似乎都远不及眼前这片漆黑的屏幕带来的打击沉重来得痛。
干瘪的积蓄还能撑到发薪水吗?
怎么会这样,想起当年那句恶狠狠的警告,他躲得还不够远吗?
厉开朗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笔记本上狰狞的裂痕,就像看到自己在异国他乡努力拼接起来却又被贺航阳轻易砸碎的生活。
还能再躲到哪里去呢?
环顾四周皆茫然,还要感谢周围低头忙碌着的人没空来搭理他,否则他真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