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滴星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被子上的刺绣,轻声问:“陛下今日前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谢晏眨了眨眼,努力压下眼眶中的湿意,声音故作轻快地说:“咳咳,是这样,护持司那边今日检测出一个满级阈值,这还是大朝这么多年第一次检测出满级阈值……”
谢滴星轻轻扯了扯唇,恭贺道:“天佑大朝,相信大朝日后的国之栋梁会越来越多。”
谢晏温声说:“小雨,我想过了,你不想嫁给云熠,就不嫁吧。我已经命人撤销赐婚的旨意了。”
谢滴星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问:“陛下说的是真的吗?”
谢晏笑了:“君无戏言。”
泪水一瞬间从谢滴星的眼眶中涌出,束缚在他心间多日的锁链,此刻终于解开。他颤声道:“多谢陛下!您对臣弟的好,我都铭记于心……”
谢晏摆摆手,继续说道:“那位满级阈值的女君来面见时,特意向朕求娶于你,她说心悦你许久了……”
听到这里,谢滴星愣了一瞬,耳边传来一阵嗡鸣。谢晏是要把他再许配给满级阈值的女君!反应过来的谢滴星眼前一黑,跌倒在床上。
“公主殿下!”小文尖叫着扑向他。
“小雨滴!你怎么了?!来人!快传御医!”
谢晏神色慌张地上前查看,却被床上的谢滴星抓住了衣摆,他眼含热泪地哀求道:“陛下!求您不要将我赐予其他人,我、我已经有心悦之人了……”
不等谢晏说话,谢滴星继续哭诉道:“我知道陛下是想为我觅得一位良妻,但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她阈值的高低、家境如何,而是她是否尊重我,心中是否有我!”
看到向来温顺守礼的弟弟突然情绪爆发,谢晏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谢滴星,半晌,愣愣地说:“那位女君为人谦和知礼,和那些勋贵世家女子不同。马球赛时,你跌倒的时候,还是那位女君及时扶住了你……”
听到这里,正在痛哭流涕的谢滴星蓦地顿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谢晏:“陛下,那位、那位满级阈值的女君,名字叫什么?”
谢晏挥挥手,身后的宫女便恭敬上前回话:“回殿下的话,女君阁下姓商,单名一个茁字。小人平心而论,女君阁下真的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而且文韬武略……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啊!”
听到这里,谢滴星猛地一怔,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眶中的泪水再次滑落,可这次,他是开心的,他的阿茁真的来了,来向陛下求娶他了。后面宫女说了什么,谢滴星已经听不见了。他满心都是爱人前来求娶他的喜悦。
宫女见谢晏默许,便继续对谢滴星劝道:“殿下,皇上是一心为您考虑啊!咱们大朝这么些年也就这一个满级阈值的女君,京中的勋贵人家,哪个不想把男郎嫁给女君阁下?陛下派人去接女君之前,就已经有两位大人带着公子去拜见女君阁下了……”
谢晏扬了扬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都谁去拜见商女君了?”
宫女睨了眼谢晏,小声回道:“有户部的杨尚书,还有……定国侯。”
“哼!”谢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冷了几分:“好一个定国侯!面对朕亲自赐婚,她又是哭诉又是哀求,百般推辞;如今又带着男儿眼巴巴地凑到商女君面前……”
看着脸色阴沉的皇帝,宫人们全都低头噤声,大气不敢喘。
此时,床上的谢滴星突然开口:“陛下,我愿意嫁给商女君。”他低垂着眼眸,浓密纤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真实的情绪。但轻柔的声音却异常清楚。
谢晏面上一喜,转头看到弟弟那副苍白虚弱的病容时,又长叹一声。她放软了声音:“你愿意就好。小雨,你可能会觉得,我把你许给云熠又或者商女君,是用你的婚事拉拢她们……但我……唉,罢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事派下人告诉我,不要再绝食了。”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谢滴星呆呆地看着谢晏离去的背影,心脏仿佛被蚂蚁叮咬一般,麻麻涩涩的,有种莫名的心疼。他记忆中的谢晏不是这样的,年少时的谢晏,脸上总是带着欢快的笑容,喜欢叫他的小名;总爱偷偷溜出宫去,然后给他带许多外面的小玩意儿。
那时的谢晏最爱干的事就是看各种游记,她曾说过,她长大以后要当个游士……是什么时候,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整日懒散不着调的谢晏了?
“吁 ——”
驾车的卫兵拉住马辔,指挥着马停了下来。
“女君阁下,军校到了。”
听到楚灵的声音,商茁三两步从车上跳了下来。看着军校熟悉的门头,商茁的心里满是踏实。她对身后的楚灵说道:“楚侍卫麻烦你了,替我向陛下答谢。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你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楚灵摇了摇头:“我奉陛下旨意,要去见校长。”
发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商茁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干笑道:“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咱们刚好同路,一起吧。”
楚灵看着努力缓解尴尬的女君,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