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茁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下了眼。在她原来的世界,那个科技发达、拥有高度文明的时代,可就连女性愿意自费在高铁上购买卫生巾的事情,都会引来腥风血雨的谩骂攻击。
关于女性这项最基本的需求,曾引发过多少争论与辱骂,甚至变成某种难以言说的羞耻与不便。而在这里,它被如此平常地提及,列为女性的基础保障的一部分,无需解释,无需额外申请。甚至大家提起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队伍缓缓前移。轮到商茁时,负责发放的老师利落地将一套套物品推过来:轻便结实的训练服,布袜布鞋,捆扎整齐的被褥、木盆、牙具、巾子,以及……两包用油纸妥帖包好的、方方正正的月经垫。
商茁默默接过,将东西抱了满怀,沉甸甸的。
两人抱着物资找到分配的宿舍。推门进去就是一排靠墙的大通铺,但巧妙地用砖砌出了几道矮矮的隔离带,彼此隔开,私密性好了许多。每人床前还有一张小木桌和一个带锁的小立柜。窗户敞亮,地面干净。
赵国安对住宿条件颇为满意,“比我想的强多啦!我还以为得睡大通铺呢!”
商茁朝四周打量了一圈,也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两人收拾床铺时,宿舍门被再次推开了。
又有两位舍友到了。一位个头比商茁低些,笑容爽利,自我介绍叫程玉;另一位则让商茁多看了一眼——她理着近乎贴头皮的短发,眉眼疏淡,名叫丁满,话很少,只是向众人点头致意。
互相认识后,程玉朝舍友们看了一圈,笑道:“剩下的两个室友不知道剪头发了没,明天集训,那些还舍不得头发的,估计就有的受了~”
赵国安一听来了劲,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听邻居阿姐说,每年都会有几个不愿意剪头发的刺头,到时候就要被教官亲自理发!嘿嘿,教官的‘狗啃头’手艺不知道有提升没~”
商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及耳短发。在医馆的时候,商茁见到的女性基本都是高马尾或者类似现代的丸子头,她虽一头及耳短发,却也没有人询问或者指责她,商茁还以为是大家的包容度高。原来是这里早就有短发发型了。
一旁的程玉看到商茁的动作,打趣道:“怎地?还在怀念自己的头发呢?”
商茁笑了笑,“这倒没有,就是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剪短发?”
程玉看着自己神情懵懂的舍友,嗤笑一声,“你以为军校发放这么多的物资,每月还给你发着补贴,是白给你的?有战时,咱们可是要上战场的!战场上哪儿来的时间给你梳头、洗头,索性就一剪了之……”
赵国安在一旁补充道:“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你想想万一正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你头发开了,糊了一脸,那不就危险了嘛……”说着,赵国安模仿了下正在拔刀时,被头发糊一脸的场景。
宿舍里的几人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
翌日拂晓,一道尖锐的哨鸣声打破了宁静。
一道炸雷般的高喝在宿舍楼前响起,“所有人,半柱香内到校场集合!迟到者,罚跑十圈!”
商茁本就睡眠浅,几乎是瞬间惊醒,在黑暗中快速将衣物穿好后,她摸黑找到了油灯。点燃后,商茁发现丁满也早已穿戴整齐,两人对视一眼,丁满无声地开门冲下楼去。
程玉和宋家姐妹也火速起身。一片混乱中,只有赵国安的铺位还传来阵阵鼾声。商茁快步过去,一把掀开赵国安的被子,在她耳边低喝:“赵国安,快起来!走水了!!”
赵国安如遭电击般弹起,“走水了?!!哪里?在哪里?!”
商茁把衣服递给她,催促道:“快点,教官刚才说让半柱香内到校场集合,迟到罚十圈!”
赵国安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阿茁你先走,不用等我!”
商茁不语,只是站在一旁帮她递着衣物。在赵国安提上鞋子的瞬间,两人便如离了弦的箭一样,朝校场飞快奔去。
在教官即将落下的“时辰到”尾音中,两人险险踏入了集合区域。她们身后,几名迟到的学生已被面无表情的教官拦下,指向了北边的跑道。
站进队列,商茁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如同破风箱一样。“阿茁,你没事吧?”赵国安担忧地侧头。商茁摆摆手,连回话的力气都挤不出,反观一旁的赵国安,刚跑完八百米冲刺竟然还能面色如常。
商茁缓了一会儿,呼吸平稳些后,朝四周望去,其他同学虽也有面泛红潮的,但却无人像她这般狼狈不堪,仿佛肺叶都要炸开。
这里的女性,基础体能似乎异常强悍。
“二班,列队。”一道冷肃如铁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商茁抬头,双目微微睁大。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女教官屹立在晨雾中,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赵国安已经是她见过身高最高的女性了,可这个教官比赵国安还高!她肩背宽阔,衣服下显出一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彰显着强悍的气势;最让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带着肉食动物的威慑力。
忽然,那道目光定格在了商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