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半夜，电话也很快接通，“我在郁青家。”沈听澜的舌头也有点不听使唤了，“有人，可能是绑架。你联系沈观止，让他调查顾——”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听澜模糊中看见门被打开，走廊的光线落进来，数道脚步声踏近了。

早知道，报.警了。合眼前一刻，他想，不该信沈观止的话的。顾凌小时候就不是好孩子，如今倒真成犯.罪分子了。

*

“蠢货！你们事先是怎么调查的？！”顾凌眉眼间俱是戾气，“不是说沈听澜在国外，在国内和郁青腻歪的一直是沈观止吗？怎么绑来的是沈听澜？！”

“少，少爷。”男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沓照片，“调查显示确实是沈观止在和目标相处。”

顾凌接过那沓照片，最顶上的照片是前几天才拍的，背景是熟悉的沈家老宅，面向少年笑着的人确实是沈观止无疑。

顾凌咬着牙，目光钉在那张即使在他面前也吝啬笑容的脸上，捏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猛地一扬手，厚厚的一沓照片在空中飞舞，又扑棱棱地落在地上，他抬脚踩上临近的一张，面色愈发阴沉。

“少爷，可能是目标在脚踏两只船。”男人跟着顾凌也有一阵子了，知道顾凌曾经和沈观止有过一段，且直到今日，余情未消。此次回国，是特意为了“抓奸”的，便特意捡着顾凌爱听的道：“您如今抓到目标偷情的证据，这不是好事嘛！”

“你是要我巴巴地找到沈观止，和他说‘你的新情人背叛了你，所以你回头看看我吧。’”顾凌微微俯下身，抬手抚摸男人的面庞，扬手不轻不重地拍打，介于狎昵和惩戒之间的力道，“他先背叛了我，还要我去祈求他的爱吗？”

下属一身的冷汗，却不敢低下头，只仰头讷讷道：“自然要他来求您。”

“没错。”顾凌直起身，“要他来求我才对。”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微转，落在一旁桌上摆着的地图上，“把沈听澜抓来也挺好，我倒要看看他是选弟弟还是选情人。”

不论选哪个，都是背叛了他的！

包括沈观止身边那个碍事的助理，江、石、辰，顾凌将这三个字在齿间滚了滚，心道自己从前待沈观止身边的人还是太仁慈。

那时，他心中还存着要学乖一点，沈观止才会一直喜欢他的妄想。

重逢后第一次见面，他给沈观止下了药，第二天早上装可怜，说沈观止酒后乱性，男人信了。那之后，他说家族虽然一直涉足灰色产业，但自己从未染指，沈观止也信了。他说被顾家认回后，饱尝冷眼轻视，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在沈家的日子。沈观止深信不疑，望着他的眼睛里含着和从前一样的怜惜。

还有一点和从前不一样的东西，在他向男人敞开身体时，看见了那双冷淡眼眸中暗含的情.欲，由他亲手撒下的种子。

这种因怜惜和欲.望而产生的畸形情感，竟也被沈观止很好地消化了，逐渐变成了某种他从未触碰过的，温吞却炽热的爱。

可有了爱，他还是不满足，他厌倦了在沈观止面前装乖，无数次想扯下那层伪善的面具，露出丑陋的内里。

这时，江石辰忽然找到了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助理，竟然查到了当年沈家都没查到的东西——当年致使沈听澜失聪的那场车祸的真相，还以此威胁他，威胁他离开，否则就将一切的真相告诉沈观止。

回忆到此，顾凌冷笑了一声。他那时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怕了，或者是厌倦了，谁知道，只是如果江石辰将一切都告诉沈观止，沈观止会如何看待他？

厌恶、失望、还是满含恨意？他懒得去想了，总之他已无意再玩这场装乖的游戏，便顺水推舟从沈观止身边离开。

这一年来，沈观止一直在找他，可惜天大地大，沈家再有权有势，到底只是从商，哪里比得上顾家的手段。盯着沈观止的下属每周都会传来文件，那些文件层层叠叠，在角落里积灰。

有时，他从某个床.伴的身上爬下来，随意翻开一封，看着沈观止白费力气，看着男人身边那个该死的助理无望守候，便觉得有趣，实在有趣。

可渐渐地，这种有趣便也变得索然无味了，越是翻看下属传回的文件，身体中的某一处便越发地空。他厌倦了，撤回了派去监视沈观止的下属。

可甫一撤回，郁青便出现了。这一次，他不再从下属的文件中看到沈观止的消息，而是自铺天盖地的娱乐新闻中，看见了沈观止与他人甜蜜依偎。

怜惜也好，爱也好，等待也好，寻觅也好，哪怕是恨也好，沈观止的一切都该是他的。

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给随便哪来冒出来的赝品？！

顾凌闭了闭眼，对下属道：“这附近有很多废弃的矿洞。”他很熟悉这里。

那一年，Miles找到他，要带他回顾家。

从各类算计构陷中爬出来的顾家家主显然不会在意一个主动上门寻亲的可有可无的私生子。于是，Miles策划了一场轰动全市的大型儿童绑架案，按计划，他会和一群幼童一起被绑架，关在矿洞中。而后，只有他一人，能走出来。

这场绑架的戏码大概会被顾家家主看破，但一个足够果断、足够冷漠，踩着他人的尸体往上爬的孩子，家主会很喜欢。

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可偏偏，沈父发现得那么早，他才刚被人“绑架”，沈父就派人来救他，甚至还让当时恰巧离得很近的沈听澜来拦他。眼见两车越靠越近，顾凌一念之间，趁“绑匪”没有防备，拽了方向盘。

那是一场堪称惨烈的车祸，一向不搭理他的少年浑身是血地从车里爬出来后，先过来把他从绑匪的尸体下抱出来。

司机的血是凉的，他身上的血也是凉的，可沈听澜身上的血却是热的，真奇怪。

他忘记自己那时说了什么，大概也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眼神。总之，少年松开了他，以一种十分陌生的，饱含厌恶与痛苦的眼神看着他。

而他，却因那一眼而热血沸腾。

Miles说得没错，他天生就是顾家的孩子，天然地就要牺牲他人来谋取自己的幸福。

“把他们丢进矿洞里。”顾凌指着地图上相隔甚远的两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