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小,赖美玲却愣住了,这孩子平日在家中谁都不理,今天竟然对一个只相处了三天的陌生人开了口。她头一次,为这个残缺的孩子流下眼泪,与关爱无关,唯有愤恨,还有一丝隐秘的解脱。
原来这孩子不是不会回应,只是从不回应自己。那么以后,她也没必要再被这孩子绊住。
当在场众人为女人的眼泪而愣神时,Emerald带小郁青跑回了房间。
一阵鸡飞狗跳,房门被关上的时候,小孩松了一口气。他搂着Emerald的脖颈,希望能够永不分开,尽管“永远”尚且是他无法理解的时间长度。
Emerald却把他从怀里撕了下来,让这位沉默寡言的小朋友看着自己,“都要走了,你才叫‘哥哥’。”他捏了捏小郁青的脸颊,三天时间已经让他学会放轻力道,“是不是很快就会忘了我?”他并不指望小郁青能回答,自语道:“都说三岁前的记忆会全部忘掉,你有三岁吗?”
小郁青点了点头,他仰头望着Emerald,在心里说自己刚刚好三岁。
Emerald被小朋友坚定的眼神萌得笑了一下,“那你不要忘记我。我会努力变得有名,当你天天都能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忘记我了?”
什么是有名,小郁青不知道,他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要是把我忘了,我就把你也忘了,知道了吗?”
……
天色渐明,郁青抱着抱枕,步履沉重地往房间走。
沈先生就是Emerald,这是毋庸置疑的,怀里的抱枕就是铁证。但怎样才能让他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呢?少年重重地躺上水床,抱着顺来的抱枕,伴着身下“咕嘟嘟”的声响冥思苦想。
他从来没有忘记Emerald,可是Emerald似乎完全把他给忘了。
因为忘记了,所以才会毫无芥蒂地找他结婚冲喜吗?
十六年前,Emerald把他捡回去,要他做自己的弟弟,过了十六年,弟弟升级成联姻对象了。听起来好像变得更亲近了,但是……郁青翻了个身,这只是一场互换利益的商业联姻,一点用都没有,与其做这样的联姻对象还不如做沈先生的弟弟呢!
就像小时候的郁青总是听不懂Emerald说的话,成年后的郁青也还是不明白沈先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可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郁青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可不能再让他从自己的世界消失。
少年闭上眼睛,紧了紧怀里的抱枕,决定小睡一会儿,醒来便悄悄跟着沈先生去医院,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谁生病了。
*
“咚咚”
一阵恼人的敲击声,惊扰了睡梦中的人。
郁青顶着一头呆毛,在一连串“咕嘟嘟”的声响中坐起来,茫然地望了望四周,脑子还是懵的,一时竟记不起身在何处。
“一直睡到现在都没醒吗?”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好像是沈先生的助理。
“是的,连午饭都没吃。”
“我醒了。”郁青喃喃自语,伸手揉了揉眼睛。
窗外,午风拂过树梢,林叶轻摇,雾槿木墨绿的枝叶间闪动着细碎的光点。
他恍惚中想起临睡前的打算,赶忙去看时间,十二点十六分。
竟然睡了这么久?沈先生肯定早走了!
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来不及想更多,便抱着抱枕,拖着久睡后麻木的四肢下床,开门,而后便和门前正侧耳听房内动静的二人撞了个正着。
“郁先生。”江助直起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见身旁的管家王叔望望天望望地,比自己更尴尬,轻咳一声,开口解释道:“沈总听王叔说您一直没起床,让我来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