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清楚,装不了一辈子,迟早会露馅。
他将手表卸下来,随手扔在餐桌上,然后拉开餐桌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一瞬间的惊慌过后,纪林越已经冷静下来。幸好,除了这块表,他们还有一块备用表。“周砚”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惊慌,也没有消失吗?
总感觉哪里不对。
“周砚”已经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吃饭。纪林越犹豫了几秒,没有去坐他准备好的椅子,而是走到餐桌另一边,在“周砚”的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是几样精致粤菜,摆盘漂亮,看起来就好吃。但此刻的她却没有胃口,刚才两人的推拉中,她及时把冰淇淋放在一旁桌上,才保证它没有被两人弄坏。如今,冰淇淋已经化了一半,看起来令人食欲全无。
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表坏了,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周砚”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烧鹅腿放到她面前的瓷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鹅肉,才放下公筷。目光落到她脸上,一字一句地反问:“慌什么,我们不是还有一块表吗?”
纪林越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的沉默,让“周砚”更加恼怒。
“哦,不是我们,是你们。”他语带嘲讽,“周砚想过来,总能找到办法不是吗?即使这个身体根本不是他的。”
纪林越的视线对上对面男人的,他背着光,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嘲讽。她浑身血液的仿佛在他的注视下一寸寸凝固。
纪林越总算知道眼前这个“周砚”为何如此奇怪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周屹川假扮的。
他早就知道他们准备了备用表一事。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所以,周砚迟迟没有再出现,也跟这个有关系吗?
周砚,还能出现吗?
如果他不出现,她还要按照一开始商量好的方法继续吗?
后怕和茫然,如同新生的藤蔓一般疯涨,将她整个缠绕住,让她几乎窒息。
“怎么,因为我不是周砚,连饭都吃不下了吗?”
纪林越没有理会他的呛声,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小事纠结。桌上的冰淇淋已经完全融化,她没有动勺子的想法,而是拿起筷子开始缓慢进食。
她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自从拿到备用表之后的一切,试图理清思绪,找到周屹川发现备用表的节点。
但只是徒然,他伪装得太好了。
不,她没有必要纠结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明明已经达到了穿越条件,为什么周砚没有穿越过来?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周屹川,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对方却只想着见另一个人,确实会生气。
她们是同样的人,正因如此,在一开始和周砚合作的时候,她才会强调不能骗她。
诚实,是一切平等关系开始的基础。
“周屹川,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周砚取代你。”
“从来没有?”周屹川不信,他停下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甜蜜,“你敢说,刚才亲我的时候,你没有在想着周砚?”
“如果你不信的话,那我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纪林越站起身。自从想通一切后,她声音就一直很平静。之前因为需要利用周屹川的情绪,刻意勾起他讲童年的心酸往事,她还有些愧疚。但如果从头到尾,他都知情,她也就没有什么好羞愧的了。
难怪周砚让她不要相信周屹川。
到底是同一个人,自己当然是最懂自己的人。
看纪林越要走,周屹川眉间紧蹙,想要制止她,但碍于两人现在在争吵,又抹不下面子,只好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不该信。”
他坐在对面的餐椅上,她站着,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该已经猜到了,你情绪波动的时候,就是周砚穿越的时机吧?刚才亲你,就是想勾起你情绪波动。”
“啪嗒。”筷子被周屹川重重拍在瓷盘上,随后从盘中跌落,一路滚下桌,但没人在意。
“所以我只是一个,用来召唤周砚的工具。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点……”
“有。”纪林越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嫉妒,不过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心硬得离奇。也许是因为自己也在痛,所以想让他也跟自己一起痛。
最好,是比自己要更痛。
只是,原来即使这样,也不会缓解自己心上的酸涩刺痛。
一点也不会。
她推开椅子。五星酒店的高端套房,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椅子磕磕绊绊挪开,无声无息。
“我找周砚是因为,他说,我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