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要把事情摊在明面上说？只有一个原因，他这次出现，还是要阻止她继续查。

“先喝粥吧，等下又凉了。”

周砚没碰面前的粥。

“是我错了。”他忽然开口，纪林越诧异地抬眼，却见他盯着眼前的皱，眼神空洞，继续说着，“我自以为把一切都算得清楚，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这种说得上自怨自艾的话，从周砚嘴里说出来，分外割裂。纪林越也喝不下去粥了，她放下瓷勺，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一次在咖啡厅里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做梦。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了，我的穿越设备成功了，我真的回到了过去。于是，我决定呵斥你，让你远离这个旋涡。但是没想到，我这么做，反而让你对向意涵的事情生了疑心。”他双手搁在瓷碗旁边，滚烫的粥透过瓷碗将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手上，但他恍若未觉，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是我……是我亲手造成了这个危险的局面。如果不是我的反常，如果不是我的警告，你不会这么执着地展开调查。”

纪林越看着眼前的男人，心绪复杂。

的确，如果不是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说一些胡话，她不会发现向意涵的事情还有隐情。

但是，相对地，既然他的出现，是想阻止她进一步深/入谜团，想改变过去，那就说明，即使没有他的阻止，她依然还是发现了意涵之死不同寻常之处。只不过早晚的区别而已。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应该感谢你。我是意涵的朋友，也是她的姐姐，于公于私，我都应该为她的死讨回公道。”

“你应该知道，我既然出现，说明了什么。”

“当然。”

意味着，因为调查受阻，她遇到了危险。否则，周砚不然一反常态，不再决心收敛，而是要和她坦白。

“你不明白！”周砚拼命摇头，十分激动，“你是不是不信。”

“我没有不信。”

周砚却不理会她的否认，就像急于证明什么，加快了语速：“你从小被向恩彩收养，和向意涵一起长大。两姐妹关系一直很好，小的时候，班上流行手工编织幸运手链。你和向意涵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买了铃铛和彩绳，背着向恩彩偷偷熬夜编手链。红色和紫色混线是她的，蓝色和绿色混线是你的。”

他的描述越来越具体，纪林越的呼吸越来越轻。

瓷勺脱手，碰撞在粥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猛地站了起来。

这件事，就连向姨都是后来才知道，周砚怎么可能知道。

“现在，你信了吗？我来自未来这件事。”

“那又如何？”她心跳得飞快，但面上却淡淡的。

这顶多证明，后来她和周屹川关系还不错，连这种细节，她都跟他说过。但是不管他是不是来自未来，她要做的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

“有些事情，知道危险，就不做了吗？”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却没有靠回椅背，顾自挺得笔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妈妈不是因为生病才去世，而是有人逼死了她。即使前方千难万险，难道你能坐视不管？”

“咳咳！”

一阵惊天东西的咳嗽，仿佛要将肺都咳穿，过了许久，周砚才缓过来，他将两只手攥得死紧，嗓子干哑得不像话，“我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你。所以我想跟你谈合作。”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他又缓了口气才接着说，“在你出事之后，我替你去看过向恩彩。”

纪林越身子一震，不敢插话。

“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击垮了向恩彩。她提前从学校退了休，不跟人交流，只一个人呆在家里。后面……她病了，精神恍惚，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我说送她去疗养院，她拒绝了……再后来，她已经认不出人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纪林越已经明白了。她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心脏像是被塞进一个密封的罐头里，将她压得透不过气来。她无法想象，热爱教书育人，一辈子要强、得体的向姨，最后会落得这么个结局。

她不能接受。

周砚看到她夺眶而出的眼泪，知道他的话起到了效果，继续趁热打铁：“以往我的每一次干预，除了越发推进你的……结局，还会让我关于‘未来’的记忆变得模糊。我不知道现在跟你坦诚一切是好，或者更坏，但是我不敢赌。”

蝴蝶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会让未来变得更加不可控。

纪林越的眼泪越流越多，一颗接一颗，砸在光洁的餐桌上。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眼神里是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冷静和坚定，唯有夹着些微鼻音的声音透露她的触动。

“合作可以。但是合作应该是互惠互利的，我在你的帮助下，查清隐情，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那你呢？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