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您之前说的,我笑得太假了,不如不笑吗?”
“……”周屹川难得被她呛得无法反驳,半晌,才接话,“我说,你就信?”
“那我以后……不信?”
“……”
“那你对别人,怎么不是这个态度?”
“谁?”
周屹川再次被她噎住,脸色更差了。他嘴角抿成一条线,有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吐/出那两个字:“周砚。”
老实说,听到这个名字,纪林越都有点诧异。她眼底闪烁了一瞬间,反问:“我对周砚什么态度?”
她已经受够了这种与工作毫无关系地“训话”,赶在周屹川回答前继续道:“周总,公是公,私是私。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公是公,你对程宇帆也是这样公事公办?”
纪林越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提起程宇帆,迈开的步子顿了一下,微微蹙眉,坦然回答:“程经理是合作方的代表,除了工作对接,私下是我的朋友,所以态度随意了一些。如果周总担心我会因此泄露公司机密,我愿意在这方面避嫌,以后不参与招标工作。”
周屹川的眸色瞬间转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紧绷的海面。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原先随意搁在桌上的手也握成了拳头。只不过,一直强压着,才没有将胸口的怒火、挫败甚至更复杂的情绪宣泄而出。
虽然纪林越也不知道,自己这段话,哪个字触怒了这位大老板。作为一名打工人,最优秀的特质就是识时务,只要还在瀚海待一天,她就需要学会顺从。但她偏偏最学不会的品质,就是顺从。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不如就这样吧。
大不了过完年就提离职。
至于意涵的事,她不信没有其他转机。
于是,纪林越迎着周屹川的怒火,没有退缩:“看来周总没有事了,我先回去工作了。不然,恐怕有人又要觉得我的工作不够饱和。”
不等周屹川发话,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门被轻轻带上,周屹川后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盯着紧闭的木门,良久,没有动作。
朋友。
他们之间,也能算得上朋友吧?
还是……只有“他”才算。
这个猜想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闷。
**
整个下午,周屹川处理工作的效率依然十分高效,似乎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工作一旦停下来,他的脑海中,便会不自觉浮现出纪林越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无法回避,不能忽视。
像刺进指尖的木刺,看不见、摸不着,然而只要你指腹用力,那根木刺便会往肉里扎得更深,也更疼。
烦躁让周屹川下意识地抓紧手中的物件,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墨痕,力透纸背。看着眼前被划破的文件,狼狈的划痕,他只觉得一股难堪的、自我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
周屹川,你现在这个样子可真难看啊。
临近下班的时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随再次拨通内线电话。
这一次,纪林越没有接,直接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周总,还有什么指示吗?”
窗外已是一片昏黑,室内强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也有淡淡青影,显然也没睡好。但是周屹川发现,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自己没有感到丝毫快意。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白日里已经在脑海里盘旋无数遍的场景再次翻涌。尖锐,他有什么立场尖锐。迂回,两人现在的关系还不够迂回吗?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句别扭、笨拙的道歉:“日料店那天……是我失态了,抱歉。”
纪林越像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道歉,抓住门把手的手颤了一下,脸颊软肉抖动一下,才勾出一个没有破绽的职业笑容:“没事,周总。小事而已,您不必放在心上。”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平稳:“那天晚上,我的态度也算不上好,还请您多包涵。不过您放心,我会继续做好本职工作。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提前说明就好,我会全力配合……这点专业素养,我还是有的。”
至于其他的……
她没有说,周屹川亦是明白了。
“……好。”
门被人带上。
失落如汹涌的潮水,灭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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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屹川坐在办公以上,又默默了良久。等到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他才重新起身。走到门口,在地毯上见到一个嫩绿色的棉布发圈,应当是方才纪林越离开时不小心掉落的。他俯身拾起,拍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默默收进了口袋里。
“周总!”
“财务的同事都还在加班?”
“这不年底了吗?所有项目都在催款,得按资金计划重新排一下付款计划。”
“辛苦了。”周屹川拿出手机,给财务经理转了五百元,“给加班的同事买点吃的。公司能不能提前一天放假,就看你们了。”
又是红包,又是放假,原本死气沉沉的财务部一下就活络起来。
周屹川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转身走向电梯厅。
电梯门合上,看着镜子里板正的身影,他了然地笑了。
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这才是周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