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林越落荒而逃,周屹川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久到身上已经感觉到了凉意,他才缓缓站起身,没有去收拾岛台上的水杯,也没有理会沙发上的凌乱,而是朝书房走去。
之前根据心理咨询师的要求,他在家里四处都装了摄像头,结果一次都没派上用场。还以为白装了,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开了书桌上一盏可调节的阅读灯。周屹川熟练地打开电脑调取记录。屏幕上,从纪林越拘谨地进门,到两人因为融资数据发生争执,再到她因为差点摔倒慌乱地跌入他怀中……
然后,周砚出现了。
他看到“他”用他的声音召唤卡尔斯,用他的身体拿起剪刀剪断纠缠在腕表上的头发……
“他”抱着纪林越,在她耳边低语。纪林越没有挣扎,手指点在他胸膛,像调/情。“他”低笑一声,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周屹川面无表情地移动鼠标,拖动进度条,重新回到自己“断片”的那个时间点。
近乎自虐一般地,冷静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纪林越与周砚互动的全过程。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不知道回放到了第几遍,直到他已经几乎要将两人的谈话完整背诵下来,对每一个眼神交汇都烂熟于心,他才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啪。”
电脑屏幕被合上,书房重新陷入寂静。
令人窒息的画面消失了,但那些影像却更深地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周屹川缓缓起身,回到客厅,从茶几上捡起了那把小巧的剪刀。
剪刀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份量,但很锋利,刀刃在客厅顶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正是之前周砚坐过的位置。面前是纪林越留下来的那一撮头发,周屹川的指腹极其缓慢地、反复摩挲着刀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奇迹般地缓解了心上那把陌生的、灼人的、莫名的火焰。
……
“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让我再抱一会儿?”
“一分钟。”
……
“他”倒是会示弱,还以此来博取纪林越的同情。
更让他生气的是,纪林越居然还真就吃这一套。为了让“他”再次出现,她甚至不惜主动做出那种事情。
想到刚才混乱又暧昧至极的一幕,周屹川停在刀刃上的指腹微微用力,一丝尖锐的刺痛传来,细小的血珠从伤口渗出,在刀面划过。
他盯着手上那点鲜红,眼底终于有了温度。
原来。
他不是在愤怒。
不是愤怒于周砚的出现,也没有恼怒于纪林越莽撞的冒犯。
他只是在嫉妒。
嫉妒什么……
周屹川冷笑一声,回避了这个问题:“呵,他只是会装可怜罢了。”
**
融资资料最终还是按照周屹川既定的计划提交了。纪林越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令她失望的是,帕拉第奥那边收到资料之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流程顺利得可怕。就这样,瀚海和帕拉第奥的合作,再一次平稳推进,看起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纪林越的心口堵得难受。
如果周砚没有说谎,瀚海早晚会走向灭亡。或许,其中就有这次融资的“功劳”。
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周砚逃跑后,她连续失眠了好几个夜晚。
“穿越时空”的说法太过惊世骇俗,但却奇迹般地将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串联在一起,成为了最合理的解释。
周砚不出现,她就真的拿他没辙了吗?
既然他拼命阻止她深/入调查,不恰恰说明,她的方向是对的吗?
她想再次见到周砚,是为了问他向意涵的事情,既然他不出现,她只要沿着之前的线索继续往下查就好了。
只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砚的警告她不能完全无视。在后续的调查中,她得更加小心才行。
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重新梳理一遍,纪林越发现,一切的开始源自她那几次被打断的相亲。这几场相亲,都是通过……
周逸轩的软件,半糖心动。
重启相亲,这个计划在她脑子里迅速成形。如果计划成功,她再次将自己置于危险的情景中,说不定能把那个缩回壳里的周砚逼出来。即使他不再出现,她也可以顺藤摸瓜,接触到更多像王竞驰、赵天那样的相亲对象,将一切重新回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