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川挽唇微笑,没有接话,可是那神情,分明在说:你看,你这不是做出了选择吗?
纪林越读懂了他的暗示,再说不出话来。
良久,周屹川在一旁沙发上坐下,才缓缓开口:“既然你发现了资料的问题,你可以选择把资料退回给财务,你看他们是不是会更加注意,做一套让你看不出来的、更加稳妥的资料。你猜,他们会不会感谢你?”
“我明白了,周总。”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将眼底翻涌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声音也恢复了平静,抱在怀里的档案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只干巴巴地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不会提醒任何人,资料有问题。或许是因为,她心存侥幸,希望帕拉第奥的人,在收到资料之后,会和她一样好好检查,看出问题,退了这笔交易。
其他的,她也做不了了。
周屹川说得对,人都有私心。
她也不例外。
她将数据造假一事告诉周屹川,想他出面终止这次交易,周屹川拒绝了。但他同样也给了她机会,如果她把这件事捅出去,别说获得别人的感激,只怕还要遭人谴责。如果瀚海因此颠覆,失业的人成千上万,她成为众矢之的,如何能承受得起?
她只是这件事里,微不起眼的一颗小螺丝钉,不管成还是败,都不该是她来背负这一切。
所以,她退缩了。
正如那一群造假的人。
纪林越心头一片冰凉,说不定今晚周屹川是刻意把手机放下去健身,毕竟对于这件事情,他是乐见其成的。而她,今天多跑这一趟,简直像个小丑。
她霍然起身,态度恭谨:“不好意思,打扰周总了。”
周屹川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盯着她的后脑勺,眼神深邃难辨。
她将档案袋抱在怀里,动作又快又急,然而脚下那双拖鞋又大又不合脚,她心里越急,脚步愈发慌乱。刚走两步,左脚便猛地踩在了右脚拖鞋多出来的后摆,整个人差点飞出去。
要命!
她在心中暗骂。
预想中的整个扑倒在地板上的画面没有发生,在她摔倒的瞬间,坐在一旁的周屹川反应速度惊人,长臂一伸,精准拽住了她的胳膊。巨大的惯性,让她刹不住车,整个摔进他怀里,双脚跪在地上,上身前倾将周屹川按倒在宽大的沙发里。
动作幅度之大,让对方的睡袍被她扯得更开,手掌下温热坚实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还不如摔在地板上呢!
“对不起!我、我马上起来。”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她急着起身,结果一脚踩在垂落在地的大衣下摆上。人刚试着直起身子,就被大衣带得往下坠,再次跌落回周屹川身上,一个肘击压住他的胳膊,头也重重砸在胸口。
“嘶!”周屹川被她一个泰山压顶,砸得一声痛呼。
纪林越更加慌乱,羞窘得恨不得当场开个窗从楼上跳下去。她再次挣扎起身,慌乱中,也不顾得手撑在哪里了,沙发、腹肌,都只是她借力支撑的地方而已。
但另外一个人显然不这么想。
周屹川低喝一声:“别动!”
可纪林越已经被这接连的变故弄得羞窘交加,什么话都听不进了,只想快点从他身上爬起来,赶紧结束这尴尬又暧昧的场面。
她一挣扎,头皮传来刺痛,让她不得不再一次跌回周屹川身上。原来她披散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死缠绕在了周屹川腕间表带上。
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整个扯住她的头皮,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她一头扎在周屹川胸口,凭直觉伸出双手去解头发,周屹川被她接连几下砸懵了,现在她想解开缠绕的头发,双手借力,身体不可避免地在他胸膛、腰腹间蹭过,简直折磨。
“纪林越。”周屹川猛地抱紧她在沙发上翻转过来,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变成他在上,她在下的局面。他一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借力和她拉开距离。不过因为腕表和她头发的缠绕还没有解开,只能虚空伏在她身上,眼神暗沉得吓人,呼吸也比以往粗重,“说了别动!”
纪林越敏锐感觉到周屹川眼底情绪的变化,他好像很难受,难道是被自己砸伤了?
她不敢动了,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有没有剪刀?要是解不开,就直接剪掉这一段吧。”
紧接着,周屹川撑在她耳侧的手臂力道一松,整个人重重压下来,只是压/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又慢慢卸了力道,额头抵在她颈窝,喉间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闷哼。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周总!”
“周屹川?”
“你说话啊?”
压/在她身上的人,对她的呼喊置若罔闻,缓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纪林越……”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近乎贪/婪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我又做梦了吗?”
这眼神,这话里的意思……
纪林越僵住了,她皱了皱眉,试探道:“……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