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就出师不利，这是纪林越没有料到的。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借助帮他翻开文件的机会，她会假装不小心让文件散落一地，然后自己顺势去捡文件，在手忙脚乱时出错、发生意外，这再自然不过了。

到时候，就算她没站稳，跌进周屹川怀里，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聚餐时那个服务员不就是这样跌进他怀里，引起他剧烈反应，变成周砚的吗？

等了会儿，见她还呆着不走，周屹川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侧头看了她一眼。

原以为，经历了上周五包厢里那场算不上争吵但也算不上愉快的小插曲之后，她会尽量避开自己。

却没想到，她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热情？

难道，一场醉酒之后，在他面前暴露了本来的性子，便索性不再伪装了？

他将手中手机放置在办公桌上，扫一眼桌角拿过来的资料，确定不是什么紧急文件，便柔声道：“还有事？”

纪林越被他点醒，不动声色地收回放在文件上的手，脸上再次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目光扫过他手边几乎没动的咖啡，绕到他桌侧：“这杯咖啡好像已经凉了，我再给你换一杯吧？”

不等他回应，她已经伸手一个大力猛地端起桌上咖啡。杯中咖啡被她的大动作弄得剧烈晃动，眼见就要泼洒出来……

“小心。”

周屹川反应极快，在她端起咖啡杯的瞬间，眼疾手快，一手扶住她胳膊肘，另一只手则迅速托住杯底。

咖啡摇摇晃晃，落回杯内，一滴未洒。

他反应这么快？

纪林越心里一沉，慌忙站直身子，小声道：“对不起，周总，我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脑子犯轴了。”

周屹川已经松开了手，重新靠回椅背。想到她刚才“礼貌”的笑容，他看向她的眼底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咖啡不用换。”语气重回平淡，听不出喜怒，“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去忙你的吧。”

“好的。”纪林越不情不愿地接话，转身离开地步子走得极其缓慢，与往日里那个走路带风的她判若两人。

“还有什么？”这一次，周屹川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疑惑。

“没有。”纪林越飞快地回答，随即加快步伐退出副总经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周屹川盯着紧闭的木门良久。

方才，纪林越到底想说什么？

从提出帮他翻阅资料，到帮他换咖啡……

她今天这般冒失莽撞，可一点不像平时的作风。

周屹川原本以为她会躲两天，让时间冲淡那晚的不愉快，但她没有。后来他以为，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卸下面具坦然对面，但似乎也没有。

一来二去的，连他也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了。

难道，她是怕他作为领导秋后算账，所以想要示好讲和，又拉不下脸，所以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

周屹川目光低垂，落到自己刚才扶过她的手上，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衣服布料的柔软。

或许，他该表个态，让她明白，他并没有将周五的事情放在心上，让她也不用在意。

**

外间，纪林越刚坐下，手机便震动了一下。解锁手机屏幕，立刻跳到微信界面，微信顶端是周屹川发来的消息。

【瀚海周屹川总：最近辛苦了，一会儿点个下午茶，犒劳一下项目组的同事。多了不用退，少了找我补。】

【瀚海周屹川总：你有一条转账请查收。】

【瀚海周屹川总：1000元。】

【纪林越：已收款。】

【纪林越：收到，周总。大家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

【瀚海周屹川总：。】

【纪林越：什么意思，您对下午茶品类有其他要求？】

【瀚海周屹川总：没有，照你的喜好来就行了。】

原本纪林越就答应了请同事们喝奶茶，只不过她的预算是三百，现在周屹川又给了一千，这奶茶预算也算是顶配了。她暗自感叹，资本家只要足够大方，真的很能笼络人心。

不然她怎么会觉得，周屹川这个人，怪好的呢？

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善良有钱人！

这种小恩小惠，她从来没见王玉辉做过。到底是年纪大了，或者上位者做久了脱离基层，他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至于笼络人心，只需要笼络住顶上几个领导就行了。

其实他看不上的基层，往往才是公司真正做事的人。周屹川不过偶尔施以小恩小惠，就能轻易让底下员工记住他的好。

想当初，他可不就是靠着让她一路升职加薪，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的嘛。

都是成年人了，没钱，有什么资本谈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