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出现了。”

纪林越偏头看着周屹川，对他的问题给予肯定：“是。”

周屹川垂下眼眸，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抓出褶皱的衣袖，然后抬起眼帘，目光落到她因醉酒和激动绯/红一片的脸上。

冰冷的眼神底下，翻涌着更复杂更沉郁的东西，一闪而过。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他开口的嗓音比周砚冷硬许多，还带着一丝沙哑。

纪林越本就因为周砚的消失和他避重就轻的回答而心烦意乱，此刻被他这冷冰冰质问的语气弄得更加不爽，什么领导、什么老板，这一刻，她什么都管不了了。

她没好气地瞪着他，带着明显的迁怒，一口气提上来，又默默咽回肚子里。终究只是别开脸，小声嘟囔：“没什么。周总，聚餐结束了，我也该回去了，今晚的账单都还没结呢。”

说完，她脚步虚浮，毅然朝着包间门口走去。人倒是站得笔直，就是路线歪歪扭扭的，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样子。

“站住。”

周屹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纪林越脚步一顿，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不行，忍不了一点！

她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假笑，却发现酒精作祟下，她已经连假笑的力气的没有了。那便索性破罐子破摔，板着脸瞪着他：“周总，现在是下班时间。请不要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过打工赚份工资而已，不是卖给你们家做佣人了！”

周屹川向前一步，逼近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此刻周身散发出一股低气压，走到她跟前，恰好将包间里的灯光挡得严严实实，一片阴影罩在纪林越身上，压迫感十足。

然而，令纪林越没想到的是，周屹川张嘴，却是从善如流地先道了个歉：“对不起，刚才是我语气不好 ，但我绝对没有命令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但眼底翻涌的情绪泄露出他也失去了往日的淡漠：“我只是有些疑惑，刚才看到是我，你好像很失望。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林越 盯着周屹川胸/前的纽扣，兀自出神：“你想多了。周砚每次出现的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时间那么短，我和他之间能发生什么。”

“周砚。”周屹川眯了眯眼，“你甚至知道他的名字？！”

“好笑，周总，你这是什么语气？这名字是周砚跟我说的，你要是不爽，就别让他出现啊？又不是我逼着他告诉我的！”纪林越被他的话刺到了，她一把推开周屹川往外走，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酒精作祟，她的脾气有些控制不住，万一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她就只能提前从瀚海离职了。

问题是，她还没有找周砚问到真相，也没有找到周逸轩呢！起码现在，她还不能从瀚海离开。

周屹川一把抓住纪林越的胳膊：“等下，把话说清楚。你在不爽什么？我只是疑惑他居然还有名字而已。他还做了什么吗？”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讨好，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想要让纪林越消消火，然后大方地解答他的疑问。

他想知道，自己的另外一个人格，除了给自己起名字，还做了些什么。

然而这些话，听在情绪上头的纪林越耳朵里，完完全全是另一种意味。

她挣不开周屹川的束缚，整个人更加烦躁。

“他说，你之前在会上公开表扬我，在工地上开车门做戏，都不是单纯帮我解决谣言，不过是在利用我！”

周屹川抓着她的胳膊收紧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放开。

逆着光，又醉眼朦胧的，纪林越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他此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知道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平静地甚至带着几分诡异。

“还有呢？你怎么说？”

纪林越小心揉着被他捏疼的手臂：“周总位高权重，能帮我已经是万幸。您动作背后有什么深意，我一个小秘书管不着，也不想管。不管怎么说，你确实帮我解决了我工作上存在的困难。虽然解决的方法不是我想的那样，但我从中获利也是实打实的。至于其他的……与我无关。”

周屹川沉默了。

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帮她解决她的烦恼，明明是一石二鸟的事情，并不冲突。他的动机本就是混合的，公私掺杂，自然无法理直气壮地否定周砚的“利用”一说。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纪林越知道了，并且表示毫不在意。

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看到她的反应，会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面对这种全然陌生的情绪，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周总，还有事吗？”

周屹川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纪林越松了口气。可不知怎的，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索性她喝得多了，身心俱疲，还是早点结完账回去好好睡一觉。

没有什么，比得上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