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耳边嘈杂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却声音洪亮，不断试探他的底线。

“听说那家的女人魔怔了，自己没本事被男人抛弃了，就往死里逼孩子，每天非打即骂。寻常孩子考第一家里人都要乐开花了吧，她家不是，她还要看分数，分数比上次的低也不行。”

“这也太变/态了，总不能让人家高中也要考满分吧？再说每次考试难度也不一样啊，怎么可能保证分数不退步。”

“所以说那孩子命苦啊，摊上这么个妈妈。听说那孩子跳湖了好几次都没死成呢。要我说啊，她妈都是在学之前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也是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儿子，她比那高考状元的妈妈还要过分嘞！”

“北郊出过不止一个高考状元？”

“嗐，也是那孩子命好，他/妈病死之后，他被他亲爸接走了。听说他亲爸特别有钱，直接给他送出国留学去了，哪里还需要走高考的路子。”

“先生，这里不能抽烟……嘶……”

几人聊得尽兴，越发上头，连身处何地都忘了。或者，他们也从没在意过地点，竟然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在包间里分享起来。在一旁等候服务的服务员见状急忙上前阻止，然而她的动作和对方撞在一起，烟头烫在手背上，她吃痛快速后退，腰间又撞在餐桌上。

“砰！！！”

桌边的瓷碗被带到地上，碎裂的声音让整个包间都安静下来。

“不好意思，您没事吧？”

年轻的服务员，身子纤细，慌乱间几乎被整个撞到了周屹川怀里。她连连道歉，旁边几个喝大了大手大脚撞到服务员的人，也一下醒了酒。几个大男人立刻将手上香烟按灭，七手八脚地上前，想要检查周屹川有没有在这场意外中受伤。

“周总！怎么样，没伤着吧？”

“别……”纪林越阻止的话断在嘴里，完全来不及说。

她记得，周屹川很讨厌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一旦碰触，有可能会……

不过 ，这几个都是同事，还都是男人，应该不至于吧。

对上周屹川骤然转厉的眼神，纪林越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强撑着起身，招呼大家转移阵地。

“大家都吃尽兴了吧。”得到零星而迟疑的回应，她立马扭头跟服务员表示这里不需要服务，他们现在就准备结账走人，才又对着大家说，“我在楼上开了KTV包间，大家想唱歌的去唱歌，有事急着回家的也可以先走。今天我们谢谢周总做东，以后只要工作顺利，咱再让周总带咱们去更高级的场所消费怎么样？”

她语速加快，三两下将所有同事遣散。

刚才那一眼，她已经一整个后背都要湿透了。

现在主位上坐着的人，不是周屹川，是周砚。这位爷，可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

好在，等她张罗完大家散场，他也只是静静坐在座位上，眼睛不眨地盯着她。

“周……周砚？”

他点点头，依然紧紧盯着她。

包间的门被合上，隔绝外间的喧闹，只剩下满桌狼藉的杯盘和经久不散的酒气。

气氛安静下来，酒精让她的脑袋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思绪迟缓，但身体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否则，她为什么能清楚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扑腾的蹦跳声。

她深吸一口气：“周总，我叫老贺送你回去吧。”

“不是要你叫我周砚，怎么又叫我周总。”

不知怎的，纪林越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他的视线。但她刚挪动步子，脚跟就抵在了实木椅腿上，退无可退。

“周砚，时间不早了，我要去结账，顺便叫老贺……”

“急着赶我走？”周砚打断她，“利用‘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纪林越心头一跳，她差点忘了，周砚可是能知道周屹川记忆的。

但眼下，她脑子转不过来，只能装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他轻笑一声，终于动了。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绕过圆桌，走到她桌前。皮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连她的心跳都不自觉地迎合他每一步的节奏。

“那我说得再明白些，之前你不就是利用我帮你破除谣言？算计老板，那时候，纪秘书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她不敢抬头和他对视，被迫跌回座位，借此拉开两人距离。

周屹川冷漠但绅士，和他相处，除开工作上的压力，其他都还好。周砚恰恰相反，他热络但阴湿，看着她的目光往往直勾勾的，像粘在人身上，要趁她不注意把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纪林越眼眸低垂恰好落到他腕间手表，表盘发出电量告急预警后屏幕一直亮着，显示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以及佩戴者心率血压都在持续攀升。

她轻咳一声，稳住声音：“你想多了，我确实是工作受阻，才不得不寻求老板的帮助，难道说，这也不应该？”

周砚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将她困在自己与木椅之间狭小的空间里。满是酒菜的包间里，因为他的逼近，他身上的木质香水气息更为浓烈，几乎要将纪林越溺毙。

他声音压得极低，在她耳边响起，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气息：“在你看来，周屹川是个什么人？”

她不受控制地小声打了个嗝，又急忙用手捂住嘴。抬头迎上他的视线，脑子昏沉，嘴上已经脱口而出：“能力强，冷漠，但对下属有人情味，算得上难遇见的好老板了。”

“是吗？”周砚嘴角的弧度加深，“那如果我告诉你，他只是在利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