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让她骗吧。”萧靖安笑了。
慧明似懂非懂。萧靖安起身,望向公主府的方向。他不是不知道这场婚事背后的蹊跷,也不是看不出李明珠那些小心思。但他记得师尊圆寂前说的话:
“靖安,你慧根深种,却太执着于‘真’。须知这世间万物,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是让你不辨真假,而是让你明白,真假本为一体。”
当时他不解,如今却有些懂了。
次日,东市热闹非凡。
李明珠拉着萧靖安穿梭在人群中,看什么都新鲜。她拿起一支簪子在他头上比划,又扯着他试穿锦袍,全然不顾路人好奇的目光。
“这个颜色衬你。”她指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太招摇了。”萧靖安摇头。
“我就要买!”李明珠不由分说地让掌柜包起来,转头又看中一块玉佩,“这个也配上!”
萧靖安无奈,只得由着她。他注意到,她虽然买了很多东西,却大多是给他买的。她自己的,只挑了几件简单的首饰。
“公主不必如此破费。”他道。
“我乐意。”李明珠瞥他一眼,“再说了,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打扮好些,我脸上也有光。”
这话说得霸道,萧靖安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李明珠僵住。
“人多,别走散了。”萧靖安解释,耳根却微微泛红。
李明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如鼓。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清冷的男人,会有这样主动的时候。
他们一路走到东市尽头,那里有个卖糖人的小摊。李明珠眼睛一亮,拉着萧靖安过去。
“老伯,要两个,一个兔子,一个……”她转头看萧靖安,“你要什么?”
萧靖安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糖人,目光落在最边上那个打坐的小和尚上。“那个吧。”
李明珠噗嗤笑了:“你还真是念念不忘。”她付了钱,接过糖人,把兔子塞给他,自己拿了小和尚,“我们换着吃。”
萧靖安看着手中的兔子糖人,又看看她舔着小和尚糖人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尘世烟火,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夕阳西下时,他们坐在护城河边休息。李明珠靠着他的肩,忽然道:“萧靖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萧靖安沉默片刻,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骗。”
“如果是很严重的骗呢?”她仰头看他,“比如……我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你?”
晚风拂过,河面泛起涟漪。萧靖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算计或骄纵的眸子,此刻难得地清澈。
“那我会难过。”他诚实地说,“但不会恨。”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他顿了顿,“就像佛度众生,众生未必领情,但佛依然要度。这是选择,不是交易。”
李明珠怔住了。许久,她才低声说:“你真是个傻子。”
可这个傻子,却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精心算计,是多么可笑。
回府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送到公主府门口时,李明珠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是定金。”她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余下的,等成亲后再付。”
说完便跑进府里,门在她身后关上。
萧靖安站在门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他忽然笑了,笑得无奈又温柔。
而在府内,李明珠背靠着门,捂着发烫的脸,心跳如雷。
“殿下。”春晓走过来,“宫里来了消息,说三日后中秋宫宴,陛下让您务必出席,还要带上萧公子。”
李明珠收敛神色:“知道了。”
中秋宫宴,说是家宴,实则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萧靖安以准驸马的身份首次出席,必然会成为焦点。
她得好好准备。
只是这一次,她只想让他平安度过那场宴会,不受刁难,不被羞辱。
也许,这就是喜欢的开始?
李明珠不知道。她只知道,当萧靖安说“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时,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碎了一角。
月光下,她摊开掌心,那里躺着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小和尚糖人。
就像她精心构筑的心防,也在一点点融化。
而门外,萧靖安转身离去,手中握着的兔子糖人同样在融化。甜蜜的糖浆黏在手上,他却舍不得擦掉。
他想,也许还俗是对的。
因为这人间,终究有些滋味,是佛经里尝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