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医生。”昭宁轻声说。
服务生布置好餐盘,离开前恭敬地问:“上官小姐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多谢。”
昭宁将两人送至门口,轻轻合上门。房间里骤然静了下来,只余窗外隐约的、远处的车声。她慢慢吃完晚饭,洗了澡,又给左额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凉意渗进皮肤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爬上床时,她望着天花板静静想,这地方是当真不能再住下去了。若是公寓一时还不能搬,她就自己出去找房子。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房间里只剩床头一盏小灯,昏黄地映着被角。
原本以为自己难以入眠,不料尽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铃执着地响了第三遍,才将昭宁从沉沉睡意中拽了出来。冲过热水澡,人才算彻底清醒。对镜梳妆时,她凑近了些,指尖轻轻拂过左额——粉底尽力遮盖,那片青紫的痕迹依然隐约可见。
提前五分钟下楼,小王已等在酒店大堂。
昭宁走向那辆熟悉的车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尾——昨天碰撞过的地方已处理妥当。
“昨晚离开酒店,陆总就派人送来了新手机,”车子启动后,小王从后视镜里看她,“今早江程程小姐来电话,说上午约齐了去办手续。”
昭宁正低头翻看舒婷发来的日程,闻言抬眼:“她又问起我了?”
“问到星耀公司,自然就带出了您。”小王目视前方,语气平稳,“但我没说。”
昭宁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
九点整,车停在公司门口。昭宁步入大厅。
大厅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电梯间早已聚满了人——西装革履的男士袖口微卷,女士们的通勤装搭配着精巧丝巾,谈笑间杯沿轻碰,空气中浮动着属于清晨办公室的特有韵律。
和过去几日一样,当她踏入电梯的刹那,那阵谈笑便如被风拂断的琴弦,倏然静了一瞬。玻璃壁映出数道悄然投来的目光,将她拢进某种透明的审视里。昭宁总是微微牵起唇角,一笑了之,权当没看见。
今日却不同。
电梯门闭合的轻微嗡鸣中,她能感到所有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那处——左颊上那片青紫痕迹,在莹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颜色已从昨日的深郁转为沉青,边缘泛着些微淡黄。那痕迹衬得周围肌肤愈发白嫩细腻,反倒生出几分别样的韵味。
“哟!”身旁响起一声轻呼。辜曼玲从她侧后方探过身来。“上官总这脸是怎么了?”声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惊诧与关切。
昭宁侧过脸,迎上满轿厢明里暗里的注视。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昨晚没留神,碰了一下。”
“可得仔细些!”辜曼玲伸手虚虚在她肩头拍了拍,指尖的香水味淡淡散开,“这么漂亮的脸蛋,万一留了印子多可惜。”
“谢谢辜总。”昭宁含笑摆手,走出电梯。
舒婷已候在办公室门外,手里捧着文件夹。“上官总,早!”她的问候一如既往平稳,只在目光掠过昭宁脸颊时有了片刻凝滞,“九点半的星耀项目例会,还是按往常规格,各部门负责人参加?”
昭宁握上门把的手微微一顿。“不,”她声音不大,却清晰,“请技术部、安装部——所有协同部门的同事,全体列席。”
“明白了。”舒婷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下。
走进办公室,晨光正透过百叶窗,在深色办公桌上切出整齐的光格。舒婷跟进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的墨绿瓷瓶,轻轻搁在桌角。
“这是钟助理一早送来的祛痕膏。”她顿了顿,补充道,“说是贝总特意嘱咐,一日两次。”
昭宁拿起瓷瓶。瓶身温润,触手生凉。旋开乌木瓶塞,一缕清苦的草药香逸散出来,并不难闻,反而有雨后青苔般的洁净气息。
舒婷仍立在原处,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
“还有事?”昭宁抬眼。
“没、没有了!”舒婷回过神来,唇角扬起职业性的微笑,退步转身时脚步比往常稍快了些。
门被轻轻带上。
昭宁垂眸看着掌中的瓷瓶,光影在瓶身流动。片刻,她拿起手机,屏幕冷光照亮她的指尖。简短的一行字:“谢谢!贝先生。”
几乎就在她放下手机的刹那,屏幕轻轻一亮。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