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指出几人:“将他们一同收押大牢,待审后,真如供词上所言,按律处之,格杀勿论。”
方敕俯首听命。
等高声叫屈的声音远去,文合帝起身:“诸皇子皆是被牵连,即日起解除禁足,各归其位。修玥和修泽也该入朝为大奉效力了,正好经此一案,朝中职位空缺繁多,又恰好省试结束,众卿举荐合适的人选,理个名单出来。”
众臣附身应喏。
“至于风恒,虽是被人蒙蔽,但断案不清,故罚俸半年,五日之后再放他出狱。”文合帝俯身看向章若谷,一字一顿问,“章卿觉得这个安排可还妥当?”
先兵后礼。
先是拔除了邹章两家的钉子,后又允诺修玥和修泽职位,再处罚了风恒。
章若谷还能说什么,只好埋头一礼:“陛下圣明。”
文合帝不再多言,花公公会意,高喊:“退朝!”
众臣退去,文合帝独自站在高处,俯瞰空荡荡的大殿,少顷,才转身离开,长袖翻涌,似无声被风搅动的云。
季君欣在当日傍晚接到修璟的消息,彼时她正在看夏桐教阿元习武。
夏桐在他们几人当中年纪最小,从来都是被教导的那位,阿元与他年纪相仿,又诚如她自己所言,颇有一把子力气,夏桐找到了当师傅的乐趣,成日无事就拉着阿元练武。
好好的一个软糯糯的姑娘,不过几日就晒得皮肤泛黄。
季君欣简直痛心疾首,但见她乐在其中,也就随他们去了。
时湫翻墙而入,见到的就是阿元举着一块石头扎马步,夏桐在旁加油打气,小狼围着他们打转,季君欣坐在廊下,一脸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的复杂表情。
“……”
时湫每次来这里都会觉得,将军府虽然人少,但因为有郡主在,便生机勃勃,别有一番生气。
季君欣头也没回,随意打了个招呼:“来了?”
时湫站在她旁边行了一礼,小狼也跟过来凑热闹,在他脚边耸着鼻子嗅了嗅,这狗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体型壮若狼崽。
季君欣摸了一把它的后劲,它乖顺盘坐在一旁。
她收回手,问道:“我家汤圆表现如何?”
时湫今日莫名其妙开了窍,看了一眼小姑娘抖若风中枝头叶的双腿,睁眼说瞎话:“非常好。”
季君欣甚感舒心,将搁在凳子上的一盘点心递过去。
时湫道:“殿下说,戌初刻在大理寺等您。”
一边说话,一边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在季君欣一言难尽的表情里,将仅剩的三块点心仔细包好。
“……”季君欣无言片刻,“修璟不给你饭吃?”
时湫咧嘴一笑,揣着几块点心告辞,停留不到一刻,又翻墙离开。
他一走,夏桐几步窜过来:“小姐,你要去大理寺监狱?”
季君欣目光幽深,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意:“去收点利息。”
夏桐聪慧,即刻明白她的意思。
阿元却不明其意,腿在发抖,嗓子也跟着发抖:“小……小姐,我……听不懂。”
“好了,举了快半个时辰了,过来歇会儿。”季君欣朝她招手,待她步履蹒跚地走过来,一脸求知若渴地瞧着自己,又当起了甩手掌柜,“让夏小师傅与你说。”
夏桐不自觉挺了胸脯,端起师傅的架子:“之前将军说的那几位被策反的将士,他们家人我都见过,有一位家里只剩老父老母……”
说到这里,挺起的胸脯又塌了下去,情绪跟着低落:“他的老父也是季家老兵,当了几十年兵,伤了腿才卸甲归田,听闻自己儿子犯下这样的大错,羞愤不已,又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一根白绫……吊在梁柱,跟着走了。”
阿元听得有些难过,她怔怔道:“这样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季君欣问。
阿元出身贫民,也没上过战场,讲不出大道理,她茫然道:“我说不出来,只是觉得,那位老兵保护过那么多百姓,应当有个好的结局。”
季君欣摸了摸她的头发,眯眼看着院子里的桃树,残花在几阵雨过后已落尽,几颗青涩的果实隐隐有冒头的架势,藏在繁茂的枝叶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