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臻松了口气,伸出手笑着介绍自己。“梁总你好,我是叶之臻,是京医三院的骨科医生。”像是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是念辞的高中同学。”
念辞,叫得这么亲昵。
高中同学?哦。
他冷呵一声,没理叶之臻。
二人对立站着,好似一场无声较量。
梁予安一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气血就控制不住上涌,“我过来找顾总签合同,没想到顾总工作时间居然开小差。”
顾念辞蹙眉,“我不是交代许曦放办公室就行了吗?”
“不亲手送到你手上,万一出了意外,谁负责?”
就是普通的合同,能出什么意外,在她办公室放着还能丢了不成?
真是没事找事。
“就算丢了,安泰这么大个公司难道还不能再打印一份了?”
她没签字就代表还不具有法律效应,丢了也没什么关系。
梁予安被她一噎,一时想不出什么话反驳。
她高兴看梁予安吃瘪,回头对叶之臻礼貌笑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温声回应,“没关系,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下次我请你。”
梁予安用力攥紧拳头,好啊好啊,他们郎情妾意,倒显得他棒打鸳鸯了。
灼热的视线黏在身上,烫得生疼,顾念辞尽量忽视,想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叶之臻。
他眸中笑意蔓延,“那……下次再见。”
她轻轻点头,“再见。”
梁予安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指尖深陷掌心,他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拼尽全力才能压抑内心深处的妒火。
目送叶之臻离开,顾念辞面色冷淡,跟他一块回了公司,沉默地在合同上面签了字,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
黑夜凄静,梁予安躺在宽大的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好像就能看到她对着别人笑意莹莹,却对他避之不及。
已经数不清这是重逢以来第几次失眠。
他痴痴看着窗外黑沉夜空,一切都陷入黑暗,只有高悬空中的月亮皎洁清亮,散发淡淡光芒。
太阳消失了,月亮就成了空中唯一鲜活跳动的心脏。
*
安泰新一批楼盘成交额远远超出预期,景辞的尾款不仅顺利拿到,还高出了30%。梁予安直接大手一挥,准备在腾翼酒店开庆功宴。
安泰很重视这次庆功宴,管理层几乎都来了,宴会富丽堂皇,极尽奢华。
苏景在应酬方面可以说是如鱼得水,她挂着大方微笑,来主桌找董事长敬酒,“孟董,您身体最近还好吧,上次送您的茶喝得还习惯?”
顾念辞在她身后时不时点点头,以做回应。景辞刚成立时,她并不适应这种场合,不会喝酒更是雪上加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苏景高挑却瘦削的背后。苏景丰满羽翼之外是不知来自何处的明枪暗箭,之下是如蚕食桑叶默默学习的顾念辞。积年累月的耳濡目染,顾念辞也终于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她最出色的学生。
她握着高脚杯,微微晃动,透明杯面折射出一抹冷冽身影。顾念辞余光瞥向那处,他坐在席位中间,眼前杯筹交错,他却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眼眸低垂,将所有情绪都藏在那层薄薄的眼皮中。
她莫名觉得他有点孤独。
来往谄笑着向他敬酒的人热闹喧哗,他依然孤独。
许是察觉到这边的视线,他抬眼便与她对视上,顾念辞心虚,连忙错开目光。
“哈哈哈,小苏,你还是一向会说话,这次啊真是多亏你们了。我这个外甥啊,刚来公司没多久,也是第一次和你们打交道。不过以后啊,交流机会就多起来了,他年纪不大,也才从国外回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们直接给他说就行,不用不好意思。”
“孟董,您说笑了,梁总可真是年轻有为啊,哪里需要我们照顾。不过这次啊,还真不是我主要负责,是我们念辞全程跟进,时时跟梁总汇报。念辞,过来,给孟董问个好。”
顾念辞听罢,就要来敬酒。她给自己倒满一杯酒,杯口即将碰到嘴唇时,一道熟悉声音响起。
“有胃病还要喝酒?”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桌上所有人都听到。
顾念辞下意识看向梁予安,却发现他神色如常,并无异样,仿佛刚刚只是她的幻听。
她摇摇头,为了防止尴尬,继续把酒往嘴里送。
一双有力的手瞬间将杯子夺去,梁予安不知何时来到她旁边,喉结一动,将酒一饮而下。整个动作不过几秒,要不是空的高脚杯被放到餐桌发出清脆的响声,大家都会以为这是一场幻觉。
梁予安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仍然随意散漫,回到座位坐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顾念辞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感觉现在她一定糟糕透了。烦躁至极,她想吞一口酒液平复情绪,准备抬起酒杯时,熟悉的目光好似又铺天盖地缠到身上,她觉得手脚好像都被束缚,一动都不敢动。
宴会结束,一直紧绷的那口气终于能呼出来,兴许是怕了梁予安,顾念辞没敢沾一滴酒。
“哟,这么听话啊,说不喝酒就不喝酒?”苏景揶揄说道。
“不是,本来就有胃病,能不喝酒就不喝,不然受罪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