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条繁忙的航道,几百年间无数的商船往来,最先是丝绸和瓷器,然后是香料和烟草,再然后是枪支和弹药。
避世于南海,但这世间的种种,无论是繁荣还是动荡,还是通过这一艘艘商船,印刻在了齐恒沙的记忆里。
熟悉至极的感觉。
熟悉而稀薄的天地灵气,熟悉的海域和船只。
这里是……现世地球。
心念一动,齐恒沙的神识包裹住了整条三桅船,船身迅速地变透明,在商船惊恐的鸣笛声中和雾气融为一体。
“……师尊?!”赵清赤着脚跑上甲板,看到齐恒沙,惊喜又疑惑地叫出了声。
赵清已然不是之前身量未成的少年模样,已然抽长了个子。他留长了头发,一身单薄白袍,站在微冷的海风里也没有瑟缩之意,显然已经修炼得有几分火候。
齐恒沙看到赵清眉心有红色焰状符文痕迹,微微凝神,伸指掐算。
这符文的作用是辅助入定,是一种非常初阶的符文。但是赵清眉宇间的这个符文,与当初齐恒沙教会他的有明显的区别。
“你见过罗浮了?”齐恒沙问。
洪荒十余天,现世地球已经过了接近五年。
“对!师父呀,您要是早来几天就能看到大师兄了。他说送给我一座洞府……呃,说是他的道场,我查了下,那地现在叫峨眉山……5A级热门景区。”赵清说着,揉了揉眉心,“……他还帮我梳理了下功法,练起来确实顺畅很多。”
……能不顺畅么,已经恢复了记忆的赵公明,对截教功法自然一通百通。齐恒沙做罗浮的师父还可以,做赵公明的师父就难免有些心虚了。
峨眉山罗浮洞,确实是赵公明的道场。
“他既然把罗浮洞送你,自然有他的道理。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齐恒沙说。
“那师父你呢?”赵清一脸惊讶,难不成过不了三五天这个便宜师父就又要“失踪”?
齐恒沙一眼就看出了赵清在想什么。
虽然身量已成,看起来也是大人模样,但还是一如既往地缺根弦。
“把你看到的,罗浮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事无巨细都和我说一遍。”齐恒沙没有回应赵清,而是以问代答。
海风轻拂,晨曦初现。
在赵清有一句没一句,想到哪说到哪的碎碎念里,齐恒沙终于没忍住想去摸昆仑镜的手。
吐血就吐血吧,比听笨蛋叨叨要强。
……果不其然摸了个空。
不止是昆仑镜,齐恒沙身上,除了自己的本命法器寒月沧澜剑外,再无其他法宝。
这次穿越洪荒来到现世的,只是齐恒沙的部分元神,身外之物都没法带来。
——连他身上的衣物,也是绡纱般的雾气凝结而成的。
还好赵清只是一个人在海上漂了太久,乍然见到罗浮有些太过激动,等回了船舱把自己收拾齐整,焚香坐定,思路就稍微清晰了些。
赵清高中毕业后,就挑了一所距离海边比较近的大学混日子。没课的日子里,就在那艘“海洋圣歌号”上修炼齐恒沙给他留下的功课。
直到……某次出海,看到了这艘幽灵船,感知到了齐恒沙留下的念力信息。
齐恒沙坐在船舱中的矮几旁,听着赵清一惊一乍的叙述,不禁莞尔。
赵清看起来有点缺根筋,但是对道法灵气的感知却是一流的,是天生修道的好苗子。与之相对的,某些聪明机巧世事洞察的人,终其一生都捉不住仙缘。
凡尘富贵,与仙界奇缘,只可取其一。
要说有没有兼得的……问问死在封神之战中,那些魂魄不全的“仙人”就知道了。纵然他们生前享受人间富贵,但入了封神榜,连记忆都不清晰了。
没有记忆,又何谈“兼得”。
“……师父?”
赵清讲着讲着,察觉齐恒沙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