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德是通过日积月累的善行积累起来的。
农民种粮食让人们不再饥饿是德,医生行医治病救人是德,治水抗洪抗灾的战士也是德,这些人可能不出名,但他们的德印在了他们的灵魂上面容上,会在合适的时节开出花,结出果。
而夏蓝星,她吃的粮食不是她种的,她穿的衣服不是她自己做的,她用的家具不是她设计制作的,她就是个普通的庸俗的人。
在平时她都是这样认为的,这使她有一种类似于质朴无华的气质,并非真正的质朴无华,只是可是说服大部分人的质朴无华。
而今天,她的行为与她的本心产生了矛盾,能量流向了错误的方向,便使她产生了痛苦。
她想,好些没有为人类福祉作出贡献的人都能出名,那些人扮丑,恶搞,欺骗别人的感情,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他们都能出名,为什么她不可以?她想要听到赞美的话,这是人之常情。想要有人认同她,这也是一个普通人的心态,她受过那么多苦,该过很多很多好日子。
可是,又一群反驳的念头袭来。
无根的“名”不是她想要的,这种“名”制造矛盾制造对立分化人群,这是在作恶;赞美必须发自内心,而非将自己的幻想投射在一个虚伪的形象上;而且她并没有受苦,百分之九十的苦都是她的念头在作祟,是她自己找的苦。
想到这里,她忽然发现那些评论都是对的,而自己对那些评论的延伸解读才是不对的,才是触发她痛苦的点。
她害怕是正常的,因为她相信了那个虚伪的豪门千金的幻象,害怕被人识破真正那个没读过大学,出身低微,举止粗俗的自己。
可是那个没读过大学的自己,打工养活自己,一个人坚强地走到了现在,还可以帮助别人;正因为她出身低微,所以她可以了解千千万万人的苦,她比富有的人更有机会做出善行,修出自己的德;她举止粗俗,但她在慢慢进步。
她看着自己的心,倾听自己的声音,试图看见自己的真相。
她的心告诉她:这一刻的她,同时在自卑和自恋,内心充满着对马静静的仇视。她毫不扭曲地听着这个声音,不评判“她”善或者不善,不对“她”做什么,就像天和地静静地看着地球上的生灵,不做任何评判。很快,心中的烦恼止息,她得到了解脱。
对矛盾本身的观察就是矛盾的终结。
对着镜子擦干眼泪,夏蓝星认真摆弄桌子上的东西。
走到门边的花拂看到夏蓝星,忽然一愣,下意识露出了微笑。
房间的灯光照在夏蓝星那张年轻的脸上,夏蓝星没有表情,她的面容却隐隐显出满足乐观和娴静的神情,她没有微笑,却让人感觉到她在微笑,有股自然的亲和力。
“你来啦?”夏蓝星冲她笑。
“嗯。”花拂恢复职业的态度,把那包东西放在桌子上,“你定的东西到了。是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夏蓝星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这一夜夏蓝星忙了好几个小时才睡。
第二天,江羡照例先送她去上班,路上夏蓝星特意给马静静带了她最喜欢的李记的包子。
车停照例停在转角后的隐蔽处,夏蓝星远远就看到马静静在麦当劳买早餐,她连忙下车小跑着过去。
还没把包子递过去,马静静就把手里的早餐给她:“我买了两份。”
夏蓝星接过,毫不犹豫吃了起来,又把包子给她,马静静一看包装激动地跳脚:“李记的!姐们儿,你让我热泪盈眶!太好了!原来你没生气啊!”
“什么生气呀?”夏蓝星咬了一口鸡肉麦芬。
“你昨天聊天太冷淡,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特意买麦记哄你。”马静静嘟嘟嘴。
人是能够感知对方的情绪的。
“有点小生气啦,”夏蓝星说,“但不是你的错。”
两个女孩一起聊着天进了餐厅后门。
而不远处坐在车上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却很是郁闷。
他的太太好像完全没打算把她介绍给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