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一百零二
“皇后娘娘言重了。”扶衍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不悦的神色,语气比平日更加冰冷:“我还不至于连处置一个小小的罪人的权利都没有。”
“可思季他不一样。你知道的,九叔。”程荣伸出手,又将思季往自己身后拉了点,接着道:“陛下旨意,在他回来之前思季除了东宫哪儿都不能去。”
“所以……”
“所以我要带走他。”程荣弯唇笑得很得体,但眼神里的冷漠却是藏不住的:“九叔,过往那些恩恩怨怨您别总揪着不放,算是给陛下一个面子。”
到底是皇后,扶衍不能像对待旁人一样对待程荣,况且他日后还要和程国公合作,所以尽管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致,他还是压着怒火、用平和的语气和程荣打着商量:“皇后娘娘,此事您不该插手,待阿祁回宫,我自会和他道明一切。”
“倘若我非要插手呢。”程荣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空气骤然凝固。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思季肩上,指尖的鎏金护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扶衍的目光在那护甲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那先生不久便到,他没有时间再和程荣耗下去,今日若不能将思季交给那位先生,以后便再也没有那么好的机会留给他和思季完成他们的计划了。
但是扶衍又实在没办法和程荣解释这件事,毕竟是使些见不得光的害人阴招,越少人知道就越保险。因此,连柳影都不知道扶衍和思季之间究竟打好了什么算盘……
想到这,扶衍不由得有些后悔,或许他该告诉柳影自己的计划,柳影不是外人,也绝对做不出背叛他的事……哪怕将尚青送去程荣宫里这件事,也只是不希望他和扶祁之间的高墙再筑得高一点。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顺理成章地将程荣打发走。
只是这次没有遂他的愿,一阵断断续续的拍掌声从不远处传来,扶衍下意识转过头,只见昏暗的长廊里,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而来,走近了,廊壁上火烛的光打在那已经发绣的青铜面具上,看上去阴恻恻的。
来者在牢房门口停下,缓缓抬起头,虽然在黑袍的遮掩下看不真切,但程荣能感受到那大片阴影下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这种感觉让她背后发毛,不禁后退几步,在快撞到身后的思季时才堪堪停下。
“这就是王爷的诚意吗?”声音像钝器划过青石板,让人听着很不舒服,明显是怕被人认出所以刻意施过法的。
扶衍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先生的身边,侧着身与其耳语:“待会会有人拦着程荣和她带来的几个侍卫,你就直接带思季走。”
言罢,扶衍向旁边迈了两步与那先生拉开距离,不知是恐惧还是嫌弃,又或者都有,反正他不愿意和那先生靠太近,他怕折寿。
先生不轻不重地“呵”了一声,耸了耸肩膀,缓步走向思季,就在他伸出手即将要抓住思季时,一支利箭“咻”的一声射向他,哪怕他反应及时,侧身退了两步,那只伸出的手还是被利箭划伤。
鲜血一丝丝渗出,那先生似是有些不悦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指节将鲜血蹭去,抬头望向来者……
与此同时,沂州城郊区的军营内,扶祁坐在主帐内的将军椅上,手里紧握着程荣在几日前寄给他的信件。
他没有想到扶衍会那么急不可耐……
长睫垂下,扶祁只觉心烦意乱,忍着把面前桌上的所有东西一扫而空的冲动,他重重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战事十分顺利,景赴雪和林侪那边与禄雾天由已经休战,正处理一些战后的安排。
天由和禄雾虽说是榄商撺掇的,但再怎么样也对南启造成了实质伤害,便讨不到好果子吃——该赔款赔款、该签约签约,往严重的说附属于南启两三年也未尝不可能。
至于榄商……扶祁还真没想好该如何处置,毕竟是自己亲姑姑的亲儿子,血缘上的关系斩不断,虽然琼兰听此次确实过了,但是先帝有错在先,不该对自己的长姐那么绝情,琼兰听心里有怨是再正常不过的,这一点扶祁心里拎得很清楚。
所以到时候战争结束了,将琼兰听扣在南启学个几年规矩也就差不多了,晾榄商帝日后也不敢再那么纵着他。
再说思季,也算主谋之一——这也是最让扶祁头疼的……他如今真的不知道该拿思季怎么办了,如若就此作罢,朝中必有反对的声音,扶衍也必然不会作罢,可若是让他加以惩戒……思季现在身体那么差,还能受住什么?
“报!”一小兵掀开帐帘快步走进帐内,而后单膝跪地,禀报道:“陛下,在军营附近发现行踪可疑之人,现已被控制住。他……说要见您。”
扶祁眉头一皱,心里顿时起了些不好的预感,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强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晦气想法,吩咐道:“让他进来。”
很快,那小兵口中的“可疑之人”便被押了进来,即使手脚都被拷着,那人依旧不老实,嘴里叫骂着:“放开我!你们是什么身份敢这么对我!我让我哥杀了你们!”
他骂完身边两人,又转头用他那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扶祁,声音颤抖:“我呸!狗皇帝,榄商此次对南启吊民伐罪,战无不胜……这是你们南启的报应!”
扶祁皱着眉看向那个因为被压着不得不跪在地上的少年,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士兵将其放开。
那两名士兵有些犯难,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有些不放心地开口:“陛下,此人情绪失控……恐会伤害到您。”
“无妨,你们出去。”扶祁语气强硬。
清退众人后,那少年依旧跪在地上,弯着腰几乎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一点,但依旧是哭,哭得肩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