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儿戏!没得商量!”这时候,赤乌赶来了,身边还跟着方才偶遇的谢江楠,“你和阿冉必须走!”
余雪并没有说谎,谢江楠肉眼可见的伤的很重,思季依旧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唇瓣和唇角尚未凝固的鲜血。
谢江楠走向韩夫人,在经过思季时停了半晌,看了思季一眼,眼神中似乎有无奈,还有深深的责怪,只是一瞬,思季甚至没有时间判断自己是否是看错了,谢江楠就已经走到了韩夫人身边。
“走吧,师娘,师父也是为你考虑……”谢江楠苦口婆心。
“走什么走!就他想和鬼谷共生死?我就想当逃兵?我不走!”韩夫人气急,一把甩开谢江楠拉着她的手。
“咻!”一把箭从暗处射出,从韩夫人耳边射过。
苏尹罕和苏掠从暗处走了出来,苏掠举着弓箭,又一次拉弓,箭头处燃着熊熊烈火,苏掠闭着一只眼,很快将箭射了出去,而这一次,箭没有射向任何人,却是直直扎进曳筱亭所处的灵湖中。
“既然都不想走,那就干脆别走了吧?”苏尹罕拔出剑,做出战斗姿势。
火焰快速蔓延开来,渐渐染上灵湖的绿色,看起来是那样诡谲,令人头皮发麻。
“余风,江楠,快带她们走!”思季喊道。
这时候韩冉也幽幽转醒,她皱了皱眉,身体依然虚弱,扭头往韩夫人怀里钻。
谢江楠从韩夫人手中接过韩冉,打横抱起,“师娘,快走!”
而韩夫人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她不去看谢江楠和思季急切的目光,只是低着头,默默走回赤乌身边,宽大的袖子下,她抓住赤乌的手。
赤乌回握住她,两人不扭头看对方,却都心照不宣对方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只是将手牵的越来越紧。
“江楠,”韩夫人转过身,冲谢江楠弯着眉眼一笑,声音沙哑道:“可得把阿冉带出去,好好照顾她……师娘谢谢你了……”
“不要,阿娘……不要……”韩冉声音里带着哭腔,颤抖的伸出手,像是渴望再一次触摸她的娘亲,“爹爹……阿娘……别丢下我,别丢下阿冉!”
“走!”韩夫人狠心转过头,不去看女儿那湿润的眼眶,她怕她再看一眼便会就此动摇,冲过去抱住韩冉。
此时的火焰越烧越旺,原本可算得上是清丽雅致的曳筱亭被火焰包裹,不复往日之影。苏家父子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因为那刺耳的煽情而动摇。
他们得了扶祁的命令,不可以真把人弄死,一个也不行,所以他们只能让鬼谷的人没有反抗的念头,束手就擒。
只是,也不容许跑掉一个。
谢江楠抱着韩冉,强忍住身体的不适,轻功跳过烈火,往山林深处跑,余雪则解决那些没完没了地士兵,很快也跃入山林。苏掠看到这一幕,动了动肩膀,不顾苏尹罕的劝阻便要去追,不料差点没刹住车撞到思季突然伸出的剑刃上。
“你的对手是我。”思季冷冷开口,虽说他如今遭到了很严重的反噬,整个人也已是气息奄奄,随时可能命绝当场。只是,对上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思季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自己送上门来?”苏掠将弓箭丢到一边,抽出腰间佩剑。
话落,两人身形骤动,苏掠明显比思季要灵活很多,可招式却不如思季狠辣,他这种对付一般人还好,可要是碰上了思季,哪怕是灵根已碎的思季,那也一样勉强。
那边的赤乌和苏尹罕也没干愣着,苏尹罕率先向赤乌发起了攻击,可此时的赤乌体力早已耗尽,和苏尹罕的差距逐渐明显,同时他又要顾着韩夫人,不得不一次次退步。
苏掠武功一般,却实在难缠,思季几乎找不到机会去帮赤乌,而此时一刻钟时间也快到了,引十九说待一刻钟便不会多出一会儿,若是在那之前思季没有回到菱椿宫并说动扶祁退兵,那些灵力尽失的长老们就有危险了。
“夫君!”是韩夫人的声音。
思季一愣,继而转身,看到的便是一把利刃穿过赤乌的胸膛,而剑的主人并非苏尹罕,而是在赤乌没有防备下偷袭的一位南启士兵,让思季奇怪的是,苏尹罕脸上同样透露着不可置信,似乎对于自己的手下杀了赤乌这件事感到的并不是喜悦,而是惊讶。
“爹,”苏掠跑到苏尹罕身边,“怎么回事,陛下不是说了不能伤及性命吗?”
“我如何知道,那日在军营里,陛下明确说过非必要情况下万万不能下死手……”苏尹罕低声道。
只是还没等苏尹罕抓住那个小兵问罪,思季就已经一剑刺穿了那人的喉咙。
“师父……师父您坚持住,我去找引十九,他会救您的,他一定会救您的……”思季接住倒下的赤乌,几近奔溃。
儿时的画面忽然浮现在脑海中,是赤乌带着他和谢江楠、韩冉三人在山林中采药,他那时候总觉得赤乌絮絮叨叨的,烦的不得了,可是扫了这个时候,到了再也不能听到师父絮絮叨叨的时候,思季只觉得心好痛好痛,痛过灵根破碎,痛过所有反噬集于他一身……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思季甚至看不清赤乌最后的样子,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呜咽。
“赤乌……你别睡……别睡,睁开眼睛看着我,你不能在这倒下,不然我和阿冉怎么办……你不会忍心丢下我们的,对不对……”
只是无论韩夫人再怎么说,赤乌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了,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赤乌再也撑不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年老谷主赐封号时,大抵也没想到,一轮太阳,会以这种方式落下……
而踉跄着跑回来的韩冉,看到的就是父亲满身是血,倒在思季怀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