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箭离弦!
如同流星经天,如同彗星袭月,带着一往无回的惨烈与精准,在所有神力和结界都未能完全反应的刹那,划破长空,直指玄色巨龙那只充满暴戾与疯狂的左眼!
箭太快!
太决绝!
也太出人意料!
谁也没想到,一个重伤濒死的凡人,竟能在这种时候,射出这样一箭!
巨龙的血目猛地收缩。
河伯想躲,但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龙躯太过庞大,动作迟了一瞬。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宓妃首先捕捉到了后羿的动作。
她重伤了。
五珠碎裂,本源受创,神力十不存一。
但她还是抬起了手。
素白的衣袖挥出,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湛蓝流光拂过箭尾。
她本意是想将箭打掉这一箭若真射中龙目,河伯必受重创,而后羿,必死无疑。
可她力量太弱了。
重伤之下,力量只能发挥一成。
那道流光没能打掉箭矢,只是让箭微微偏了一寸。
就这一寸。
血箭擦着巨龙的眼眶掠过,没有射入左眼,而是——
“噗嗤!”
精准无比地射入了玄色巨龙的胸口!
那是逆鳞之下的位置,是龙族最脆弱的要害之一!
“吼——!!!!”
凄厉到极致的龙吟声响彻天地!
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痛苦到极致的哀嚎!
声音之惨烈,震得整个结界疯狂颤抖,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数倍,几乎要彻底崩碎!
玄色巨龙痛苦地翻滚起来!
千丈龙躯在空中扭曲、翻腾,撞得结界明灭不定。
浑浊的龙血如同瀑布般从它被射中的胸口喷洒而出,那血不是红色,而是暗黄如浊浪,带着浓郁的神力与暴戾气息。
龙血洒落大地,所触之处草木枯死,岩石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河伯被迫恢复了人形。
玄色光芒炸开,巨龙之躯收缩、凝实,最终化作人形踉跄落地。
“砰!”
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前后贯穿,暗黄的神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玄色的华服。
那张俊美阴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嘴唇因剧痛而颤抖。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怨毒、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可置信。
一个凡人……
一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凡人……
竟伤了他!
伤了他这黄河之神!
“你……你们……”
河伯从齿缝间挤出嘶哑的声音,正要发出痛苦而怨毒的诅咒。
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宓妃身上。
那个挡在后羿身前的女子。
素白衣裙染血,青丝凌乱,脸色苍白如雪,唇边还残留着淡金的血痕。
她腕间,原本十一颗湛蓝神珠,此刻只剩六颗,还都黯淡无光、裂纹遍布。
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站立,一只手还扶着那个力竭虚脱、几乎昏迷的后羿。
为了护住这个凡人,碎了五颗本命神珠。
为了阻止那一箭射入他的眼睛,微弱的力量让箭偏了一寸——正是这一寸,让箭射入了胸口,而不是左眼。
左眼若中,他神魂必受重创,甚至可能跌落神格。
胸口虽痛,虽伤,却不致命。
她……
救了他。
也救了后羿。
那一箭若直射龙目,后羿以凡人之躯必遭天谴,必死无疑。
她让箭偏了一寸,后羿虽耗尽元气,却保住了性命。
她同时救了两个人。
用碎了五颗本命神珠的代价,用重伤自己的代价。
河伯愣住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怨毒,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可笑。
他看着宓妃。
看着那张清冷如月、此刻却苍白脆弱的脸。
看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盛满复杂情绪的眼。
然后——
“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
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笑,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河伯仰天大笑,状若疯狂!
笑声凄厉、苍凉、带着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
笑得胸口血洞涌出更多神血,笑得身形摇晃几乎摔倒,却依旧停不下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入嘴角的血沫。
“你救了他……也救了我……哈哈哈哈……宓妃啊宓妃,我的好妻子……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他踉跄着站起身,捂住胸口的手微微颤抖。
“清高,悲悯,不偏不倚……连救个人,都要救得这么公平……这么……让人绝望……”
他止住笑声,深深看了宓妃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爱,有恨,有嫉妒,有怨毒,有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