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现实让她落入了一个十分难堪的处境,但她怪不了任何人,因为这是她自己选的。
她开始去想最坏的结果:将来她会一厢情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但对方将连一点对待普通人都会具备的友好也不会给她,他会视她为陌生人甚至是仇敌,她就这么自食苦果度过一生。
等她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以后,贺渡川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坦然地接受他的急切和关心,也看到冷落的未来。可他却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向了这个难关,说什么,我会替你解决一切麻烦,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
她知道他会说到做到。
可这就更让她难过。
贺渡川也成为了一个会让崔丽都难过的人,而这只是开头而已。
沈鹤章开始光明正大地追求她,外面的风言愈演愈烈。她自己清清白白,但总不能去堵所有人的口舌。
这种时候,但凡贺渡川肯为自己的未婚妻做些什么,沈鹤章都不会那样不知收敛,风言都不会传得那样肆无忌惮。
可是贺渡川什么也没做。
他会关心作为朋友的崔丽都的被搅扰的心情,却不会关心作为未婚妻的崔丽都的处境。
他绝不是那个作为夫君能与她共度一切难关的男人,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要详细剖白她至今仍然没有放手的原因,也许归根结底也就两个字。
不甘。
这种不甘已经让她在此刻开始对他生怨,她已经可以预见到在不远的未来,这种怨气很快就会变成恨意,而后将他们从前那些无忧无虑美好至极的少年时光切割得面目全非。
看见他的时候,她开始想:贺渡川,不要再对我这样好了,快说些绝情狠毒的话,这样才能让我快些死心。
这样她就能有足够的魄力和决心走到崔绍面前,说她绝对要辞掉这桩婚约,说她此生绝不肯做贺渡川的妻子。
老天果然偏爱她,当即便给了她这个机会。
她看着、听着他一遍又一遍言辞恳切地向自己许诺,他已经接受了被家人安排婚姻的命运,接受了要与她做一对夫妻共度一生的未来,可到这一刻,他仍是说这一生都与她做最好的友人。
他是通了情窍,却不与她有情,对她心思恍若不觉;还是至今懵懂,与她未生半分心意,所以即便她已话至如此仍然不解。
无论哪种,放在此刻,都不再要紧了。
老天在帮着她下定决心,让他说出那么多难听话,让他那样高高在上地指责她,让他当面变得如此不堪入目……
让她明白,这么多日的执著和纠结都不过笑话而已,若要死心,不过一时片刻而已。
她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幸于过去羞于启齿,从不曾与他说过爱慕之言。
没说过就是不存在,现在她可以坦坦荡荡地将这个愚蠢的心意抛诸脑后,正视起他从前说过的那个,要设法毁去婚约的要求了。
上京不是有那么多风言风语吗?就让他们去说,就让他们去传。她没法解决两家定下的大事,就让这众口铄金去做一刀两断的分割。
她觉得自己足够理智和冷静了,所以才头回正视了沈鹤章的示好。可是他瞧着她的脸,却露出了有些失意和忧愁的表情。
“三娘子,你并不开心,是吗?”
他这话真像了解她的心情,他这样真像从前那个关怀备至的贺渡川。但她不打算轻信。
什么一见钟情,说来岂不好笑?他究竟了解她什么?又能爱上她什么?她不要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解决了当下的麻烦才是要紧。
可他却退后了一步。
“我并不排斥为你当不开心时打发烦闷的乐子,但你似乎为此更加难过了。而且你现在似乎一点也不清醒,甚至都不考虑一下,我会不会因为你随意玩弄了我而在将来想方设法地报复你。”
崔丽都闻言扭头就走。
但是他随即伸手拉住了她。
沈鹤章在明朗的晴日底下露出了一个同样温柔的笑:“要报复也不在今天啊,我才刚尝到甜头,哪儿能这么快变脸呢?”
他迈步拉着她往前走,快步地往前走,就像前方是一片坦途,由着她去奔跑探求。
“天高地阔,何处不是好风光?我陪你去看看山看看水,眼前开阔了,心里自然也就开阔了。世间哪有那么多烦心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