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他继续道:“但是她的婚事不能定。”
想得到崔丽都吗?当然想。他知道自己时隔多年,还是想要与她重新结为夫妻。
可是崔丽都已经不是过去的崔丽都。比起得到,他更不能见她像个物件一样,被人不管不顾地随意摆弄。
他无法接受他们如此不顾她所愿地处置她的婚事。
崔珩道:“这与你无关。”
贺渡川冷笑道:“你们这次又是给她挑了夫君还是夫家?若挑中了夫家,那你们眼光也太低了些;若挑中了夫君,也不是她中意的那一个。你们倒是用心,又算了个什么出来?”
崔珩琢磨出些味儿来了:“你觉得是我们自作主张?若不是等三娘点头,我们又何必等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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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子可要出去瞧一瞧吗?”
崔丽都垂首扶着茶盏,道:“没什么可瞧的,自有人劝他离开。”
她说完这话,忽而反应过来,抬起头问道:“郎君介意?”
益明知收回为她斟茶的手,有些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之前见面,已明显表示了拒绝与排斥;结果今天面对面地坐在这里,一改态度谈论起即将到来的婚事。
即便中间已有崔绍为他们互相游说过,仍不免场面滑稽。
但两人神态自如,仿佛前头那点尴尬都不存在似的。
崔丽都没动那杯茶,直截了当地开口道:“郎君前途大好,我却是二嫁之身。虽不知我父亲许诺了什么,让郎君肯点头应允,但我另有一个要求。”
她言辞间似乎已经认定了他就是为了攀附不择手段的人,益明知也没有白费力气去反驳什么,只是淡淡应道:“三娘子请讲。”
崔丽都道:“如今成婚是形势所迫,待风平浪静,我要与郎君和离。”
她想到将来和离的麻烦程度,微微顿了顿,又道:“若到时仍有不便,称我病逝也好。到时我自然会永远离开上京,绝不妨碍郎君前程。”
益明知闻言沉默了片刻,道:“老师未曾与我说过此事。”
崔丽都点头道:“崔家不会同意我如此,所以我才请郎君前来商量。”
益明知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些许不赞同的表情,道:“三娘子身份特殊。天子脚下,丧了一位有封号的官眷,又无崔家帮忙,这并不容易遮掩。”
崔丽都却并不在意似的:“郎君不知,在这上京城里,想要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办法可太多了。”
场面再度安静片刻。
益明知瞧出来她是铁了心地要在此后抽身离去,这回也不是来与他商量的,干脆没再说一句劝阻的话。
他点点头,道:“多谢三娘子告知。需要我做什么?”
他很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安排,谢也谢得真诚,毕竟她大可以自己安排此事,也不是非要告诉他不可。
已在外候命的晴山听到这句,立刻捧着漆盘走到他们旁边,将盘中纸笔一物递到益明知面前。
此前,崔丽都已经拟好了一份和离文书,另外单独附上一张契约,许诺婚姻解除后,她会将此次崔家陪嫁的半数财物全部赠与益明知。
这已经是很丰厚的条件。
别的条件或许都会随着崔丽都的离开变成一纸空谈,但是财物是实打实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
何况这一次,崔家不会因为不满,而眼看着自家的女儿毫无依傍地孤身出嫁。
益明知从头到尾看完了,沉默着没有说话,而后将这张纸整齐折起来,搁置到一边,抬头道:“我再写一份,三娘子来定夺。”
这样的条件仍不如意,崔丽都心中微有不满,但还是示意晴山将新纸放到了他的面前。
益明知左手抚平纸张,右手执笔蘸墨,径自移到了纸张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又伸指碾了红泥,按在了名字上方。
漆盘上有预备好的已经打湿的帕子,他随意将手上残留的印泥抹了,而后将这张纸递到了崔丽都的面前。
“用这张如何?”
一张白纸,意味着将来无论她想向他索要什么,只要写在了前面,他都必须无条件地认下。
崔丽都本已做好了与他讨价还价的准备,这张纸摆到她的面前,她却一时不敢接了。
益明知看清她警惕的眼神,解释道:“三娘子,我不否认自己想要官途通达,将来或许也会被喂大了胃口,贪婪不足。到那时候,能保全你的绝对不是半边嫁妆,而是这一张纸。”
他给出了一个她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给出了一个可以断送自己的把柄,但脸上却平静非常。
“虽不知我会否赖账,但想来凭三娘子所能,是可凭此物料理我的。”
崔丽都的手指点在了这张纸上。
“我实在不解——郎君如今要与我同担风险,将来又可能尽失所有。若如方才所言,郎君贪婪如此,又何必与我做此约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