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的没有达到,反催出一场意外。但他尚不肯将局面闹得收不了场,于是选择先行离去。
崔丽都被沈靖牢牢扶着挡在后面,听见了这话也没有应答,只是紧紧攥住他的手臂,给自己一点支撑的力气。
沈靖看着原修明带人彻底离去,方回首唤她一声。
“夫人。”
她低着头,听到这一句与往常无异的声音,这一声唤回了她已经模糊而紊乱的意识。
面前的人是沈靖,他一直都在这里守着她,看见听见了她的所有,可他的声音还是一如往常。
这就让她更加抬不起头。
“抱歉,我……”
沈靖托住她的手臂,及时道:“夫人,咱们回去罢。”
他让护卫将马牵过来,扶着她骑上马背,替她将缰绳扯紧了攥在手上,要亲自为她牵马。
她定住了神,向他伸出手道:“我可以。”
他仔细瞧了瞧她的神色,判断她是否可以,才将缰绳交了出去,随后留下一句“夫人慢行,我跟在旁边”,便立刻上了自己的马。
崔丽都将缰绳收紧,一夹马腹走了出去,可是掌心却泛出黏腻的薄汗。这层汗意被紧攥的手掌和缰绳裹着无法释去,又仿佛要拖着她向身后坠落。
她不觉握得更紧,双腿收紧,速度越来越快。
“夫人!”
沈靖立刻意识到不好,大声喊她,驾马追上。
可是崔丽都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非常清楚自己必须要立刻回到家里,如果继续待在外面,她就再也没办法救回自己。
一路马蹄踏碎晚花,她在倾斜的山坡上飞速疾驰,姿态仿佛一场无可挽回的坠落。
如此终于抵达别庄门口。
她没等家丁取来下马凳,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但双腿却因为僵硬险些摔倒。
她分明地踉跄了一下,好在是没有摔倒,身边的人要来扶她,被她一把拂开,眼睁睁看着她跑进院中,腰上的禁步甩出一阵响动。
沈靖在她身后吹出一声口哨。
院内留守的护卫很快收信,立刻去叫晴山。晴山意识到不对,才出来要接,人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崔丽都六神无主地跑进来。
她立刻就明白发生什么了。
起因不晓得,但此刻也顾不得,她立刻扶住崔丽都陪她进屋,叫外面的侍女去准备热水沐浴。
庄上因要伺候主人,始终备着热水,只是准备总要时间。晴山扶着她要在外面先坐,她一坐,就看到书桌一侧放着的一叠纸张,是她昨晚抄过的经文。
昨天……昨天白日她也在山里坐了一个下午。
她猝然站起身,将那叠经文抽过来,几下撕烂了全扔进小炭笼里。
毕竟天不算太冷了,这炭笼也并不大,火星一下燃不穿厚厚的纸张,她着急了,居然伸手去取里面的炭块。
晴山一把拉住她挡住,立刻道:“我来烧!娘子收手!”
她将崔丽都隔开,飞快将炭笼和经文抱走,到门口烧了个干干净净。
经文刚燃起来,她脚边骤然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摔得粉碎。晴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崔丽都将原先桌上那个茶叶盒砸了出来。
她意识到大约是何处出了问题,连忙进去看顾崔丽都,崔丽都却径自折身走进浴室开始脱衣。
里间的热水刚刚倒上,还没来得及兑成合适的温度,她已走进了浴桶里。
晴山赶紧从刚进来的侍女手中提了冷水倒进去,才没让她被热水烫太久。
但崔丽都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被烫到一样。
她开始使劲地去擦自己的手腕,直到把那一块擦得红了一片。
她的动作有一种蛮横的僵硬感,反复多次犹觉不足,见晴山伸手,还拉住了她,要擦身用的澡豆。
晴山将侍女全部打发走,立刻转身去取,只是不过两步路的工夫,刚回过头,就看到她将发上还没卸去的簪子抽了下来,直接对着那处划了过去。
崔丽都先前在南境有过习惯,簪尖全部打磨得尖锐,就这么狠狠的一个动作,立刻划出一个深深的伤口。
鲜血瞬间顺着手腕经过皮肤,她也不觉得痛,这种流血的感觉立即取代了刚才那种感觉,促使她将整条手臂伸入水中。
晴山意识到不好,大步过去扯过她手臂拉到浴桶外来,又扯了干布巾来飞快擦拭干净,用干净的帕子捂住。
“没事的啊……”
她声音不自觉地颤了起来,但是手上的动作没停。
“血没沾上,没事的啊娘子……”
可是崔丽都已经在发抖了。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我不行……”
她没法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