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放祯笑容一僵。
萧仰凌淡然道:“我已经知道了。”
“啊?”季放祯见他神色冷漠,仿若古井无波,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问:“那你高兴吗?”
萧仰凌并未回答,径直进屋,高束的马尾轻晃,季放祯跟在他身后,心神恍惚,仿佛回到了数月前初见的那一晚。
“拿去用吧。”
萧仰凌指着桌上的木盒道。
季放祯打开一瞧,里面居然是一枚白玉做成的储物戒,温润的玉石表面刻有吉语,字迹大气张扬,显然是萧仰凌亲手刻的。
“送给我的?!”他轻轻抚摸着,生怕碰坏了,又问了一遍:“真的是送给我的?”
萧仰凌叹气,季放祯哪里都好,就是眼皮子浅,随便送点东西就哄好了,这么容易被人收买,以后出门在外可怎么办。
季放祯两眼放光,朗声道:“好兄弟,你对我真好!”
“你的好兄弟可真多。”萧仰凌瞥了窗外一眼,不咸不淡地撂下一句话,走了。
季放祯正一头雾水,忽听见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
原来是谷乐来了,看他的嘴咧到天边,便知道他也入选了。
季放祯噔噔噔跑出去,两人合计,这样的大好事该去瑞福轩下馆子,可萧仰凌功劳最大,总不能将他一个人留在这儿。
季放祯略微思索,决定还是在家里吃。谷乐知道季放祯闷闷不乐,多半是因为那位萧先生,主动请缨去山下买些卤肉酒菜,并未多留。
季放祯走到萧仰凌门口,趴在门板上敲了一会儿门,没人理,悻悻道:“云吞不吃,米糕也不吃,那我给你下面了。”
萧仰凌依旧无言。
……
得到考核通过的消息,季放祯终于如愿摆烂。
萧仰凌甚少和他说话,不是去阁楼修炼,就是待在丹药房,不会拘着他管着他,更不过问他去了哪里。
季放祯怅然若失,闷闷不乐了几日,下定决心跟萧仰凌绝交!
不知不觉,系统等级刷新,他进入了炼气期。
“碗子,你说,这算不算是提前预习,对手还没开学,我就已经拿下期中考试了。”
【在学徒中,你的确是。】
季放祯得意笑。
【但是开学之后你就是插班生,班里的修士大多数都已经筑基了。】
“什么?”季放祯微微讶异。
转念一想,人家筑基,关他什么事。
系统说过通过开春考核就可以躺,他理所应当躺。
于是,季放祯隔三差五就去山下的书肆买话本子,没日没夜地看,也不主动找萧仰凌了。
终于,到了上学的这一日,季放祯特意穿上新衣。过年的时候,他得了一根月白色的发带,如今把发带扎在丸子头上,又换上同色的新布包,斜挎在肩上,活脱脱一个好学生的模样。
出门的时候没看见萧仰凌,季放祯还有点失落,只好独自前往学堂。
学徒是插班生,璇玑道不会另外开课,所以学徒们都是和修士一起上课,跟不跟得上全看自己努不努力。
早就听说修士们都是旷世逸才,季放祯推门进去,果然见到一群神采飞扬的少男少女,他们嬉笑打闹,很是活泼,与他这样做惯了工的杂役截然不同。
他找了一会儿,谷乐还没来,便一个人站在墙角,看他们说话。
“哇!这是谁?”一位妙龄少女身着鹅黄衣衫,提着裙子,飞似的跑到他跟前,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问:“你是谁?”
季放祯认识她,行了个礼,道:“赵姑娘,我是新来的学徒季放祯。”
“好好好,前两次都是些歪瓜裂枣的,这回总算来了个模样出挑的漂亮人。”赵墨羽咧嘴笑道。
此言一出,几道愤狠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人群中有位少年眉目疏朗,着紫袍,摇折扇,嘴角噙笑道:“我说小墨羽啊,你见一个爱一个,哥哥我可怎么办?”
赵墨羽生得娇俏,纵是翻白眼,也比寻常人好看,她是个泼辣性子,直言道:“诸葛桓,我可没爱过你,别不要脸。”
“阿桓,你别胡说了。”诸葛桓身旁的少年扯了扯诸葛的袖子,声音极致温柔。
诸葛桓道:“阿珩,她骂我们丑呢,你没听见?”
赵墨羽道:“姑奶奶我就是喜欢跟长得俊的说话,没跟你说话,就说明你丑,紫茄子回去照照镜子,再来跟我辩!”
诸葛桓是天之骄子,闻言不由得动了真怒,斥道:“好生刁蛮,你与林青瑶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墨羽也不生气,摇头晃脑道:“你错了,我和我姐差的是一百万八千里!”
她拉过季放祯,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你脸色不好,该不会得了风寒吧。走,我给你把把脉。”
“就你那点医术,可别把人家药死了。”诸葛桓讥笑道。
谁人不知赵墨羽是家主夫人赵慧茹的亲侄女,璇玑道最大的关系户,她虽是医修,却对岐黄之术不求甚解,每日吃喝玩乐,与勤学苦练的模范修士林青瑶有天壤之别。
要说她治死人,的确不是没可能。
赵墨羽提剑,要跟诸葛桓拼命,季放祯趁机溜之大吉。
钟声浩荡,响彻山谷,学堂静了下来。除了悠悠钟鸣,耳边只听得到流水潺潺与林鸟啁啾。
季放祯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两手交叠,乖乖地放在桌面上,心中感慨万千:数月前,他来这里给萧仰凌送饭,与修士们还隔着天堑,如今竟能同在一处听学了。
有人低声报信,“先生来了!”
季放祯满怀期待,伸长脖子一看,上课的先生竟是萧仰凌。
坐在这里看他,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季放祯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
今日的萧仰凌与往常截然不同,束发的玉冠清润柔和,天青色道袍不染纤尘,面容俊美端方,目光沉静如水。
同一个人,同样的仙气飘逸,却有不一样的容色惊人。这还是他认识的那朵妖异红莲吗?
季放祯抚住心口,下巴搁在桌面上,板着一张苦瓜脸,萧仰凌居然还带了戒尺,还没开打,手心和屁股就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