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琅冷眼站在一旁，看着这柔弱到经不住一点吓的女皇帝越咳越止不住，连扶着墙的手都在颤抖，一副恨不得直接把自己咳晕过去的样子。

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直接转身走开，没过多久又回来了，手上多了个浅色的巾帕。

他单手递了上去。

李君和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她侧眸瞥他一眼，见他眉眼恭顺，还算乖巧没发疯，这才接过巾帕净手，“谢谢。”

始作俑者被受害者说谢谢，这还是头一遭。

卫琅心情莫名，便盯着女皇帝的动作看，她好似有什么执着一般，非要把手上的墙灰全部擦干净，还一根一根手指得擦，无比仔细，慢条斯理。

擦完，她垂着头，把巾帕递还回来。

卫琅沉默了一会儿，将巾帕折好塞进了胸前。

李君和坐了大半个时辰的马车，本就非常疲倦，又遇上阴雨，身上发凉，有些难受，如今被卫琅整了一道，更是体力难支。

她微抬起手，语气无力道：“扶朕坐下，我没力气了。”

卫琅注意到她的用语，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等女皇帝因迟迟等不来搭手而忍不住抬眼看他时，他才直接将她提了起来，无比粗劣地往椅子上一放。

感受到主角没把自己当人的李君和：“……”

真混球啊。

她坐着歇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点气色，“卫卿，其实你没必要同朕刀剑相对。”

卫琅没理她这句话，只是靠在一旁的书架上盯着她看。

“你若是想杀朕，就凭本事将朕斩杀于皇位之上，这样偷偷摸摸把朕杀了，只会引起麟羽卫的攻击。”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恐怕不知道朕带了多少暗卫出门吧。”

卫琅又是沉默。

他武艺高强，尤其无感极其明锐，早在李君和进门之前，他就已经发现自己院子周围布满了人，只是他当作不知。

李君和见他脸色平静，料想他还是知道是非轻重，便直接开口道：“证据，拿来吧。”

刚刚一直沉默的人这时候却骤然冷笑，“你果然是这个目的。”

他扬手从书架上取来一沓文书，居高临下看着椅子上的女皇帝，咬牙道：“被你利用一遭算我愚蠢，不过我也很想问，你能将这些东西发挥价值吗？”

李君和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朝他伸手，掌心向上。

纤细素白的手递到眼前，卫琅低垂着眼，细细观看上面的纹路。

纹路细短，错综复杂。

短命之相。

他心道。

他将东西放她手上，语气略带凉薄，“圣上让我接管岐河之事，是因为早就想到我会这么做？”

李君和见他突然又正经起来，没忍住问：“你很有意见？”

“臣不敢。”

“那就不如做个乖臣，纯臣。”她语气温和。

大概翻看了一遍手里的东西，确认无疑之后，李君和才抬眼看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人。

因为东西确实有用，她心情不错，决定善意地回答方才主角问的问题，不过特意压低了声音，拖长了音调，让内容变得无比可憎，“朕知道，朕不仅知道，还明白你肯定不会把它给我。”

卫琅瞳孔猛地一缩，径直对上李君和噙着笑的目光。

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他竟以为这女皇帝已将他心中所想看光了。

他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笑颜，眼角极其轻微地压下，“这样啊。”

他遮去眼中的嘲弄，“所以圣上就来抢了吗？”

李君和见他这般呛人，估计是气得不清，悠悠开口道：“爱卿。”

卫琅登时蹙眉，厌恶地将目光移开，好似这房间没她这个人。

但眼睛可以看向别处，耳朵却闭不上，李君和道貌岸然的话语依旧毫无偏差落入他的耳中。

“朕微服出门赏玩，顺道来爱卿家中一观，刚好帮一帮爱卿的忙，可以省去你从这遥远之境返还京都一趟。”

“毕竟路途遥远，爱卿又事务繁忙，若是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搞丢，可就不好了。”

卫琅冷笑一声，“臣，多谢圣上体恤抬爱。”

李君和微笑，“爱卿不必客气。”

拿到了一叠厚厚的文书，李君和在院门外上马车。

马车是简朴模样，走在道上并不会惹人注意，麟羽卫也都化作寻常过路人打扮，前前后后默默跟着守卫。

李君和弯腰进去的同时，侧脸看向站在门口送驾的卫琅。

此人本就身型挺拔高挑，如今没发疯，清凌凌站在篱笆旁，只身挺立，于细雨朦胧中平静望过来是样子活似一副点墨画卷，清隽雅致。

好一有迷惑性质的皮囊。

李君和不禁暗叹。

“状元郎！”她清声道，“念你劳苦功高，届时朕必将给你论功行赏，好好提提官职！”

卫琅压下阴翳的眼神，顶着周遭麟羽卫的目光重重给李君和行了个谢礼，“臣，多谢圣上。”

李君和受完他的大礼，笑着钻进马车，等离开时，她掀起一角帘子，看着后面越来越模糊的挺拔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哪怕她将来可能会死于他手，他现在也只能为她所用。

只要她不死，她就会尽她所能将北禹大地成为风调雨顺的安稳大地。

而卫琅，这篇文的主角，只能永远做她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