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月偃摇头否认,“这里已经没有任何隐患了。”
这里唯一留有隐患的人是他自己。
将身边人全都劝走后,月偃开始思索自己回到曜青后,该怎么回应褚砚的疑惑。
要如实回答吗?
不行,绝对不行。
如果后期有其他人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作为将自己带回曜青的人选,褚砚一定会因此蒙受不白之冤,自己不能成为那个攻讦的把柄,更不能成为褚砚身上的污点。
他必须用谎言掩盖真相。
倏忽的存在早晚都会瞒不住的,在这个秘密彻底爆发之前,必须做出应对。
想起平日里倏忽带着蛊惑性的话语,月偃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即将彻底干涸,仅有一小汪河水留存的河床上对着倏忽道:“我答应你了。”
“把可以将这副躯体交给你,在一个月以后。”
“这么爽快?”倏忽的身影在水汪中显现,他听出了月偃口中的认真之意,因此特意用了自己原本的形象。
说是原本也不完全,这都是他从其他人身上搜罗拼凑出来的一部分。
躯体、五官、四肢……
除了思维外,倏忽的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他自己。
吞噬的人越多,他的面貌就越来越不像自己的过往。
大半唯一不变的,就只有那愈发慈悲的面庞。
自附身到月偃身上,他一直见缝插针的煽动月偃的立场,试图撬开那被褚砚教导的过于迟钝古板的大脑。
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唯一有点作用的还是那次月偃抓住褚砚的时刻,他原本想着趁机夺取褚砚的躯体,但那次接触实在是太短暂了。
他都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仓皇逃离的月偃打断了。
如今月偃答应的如此痛快,反倒是令人起疑。
但没有比这要更好的机会了。
约定和契约一样,都具有相同的效力。
无论月偃利用这一个月做了什么,就算他选择去死,这具躯体依旧能为他所用。
然后趁机接近褚砚,以及被强留在曜青的胎动之月。
月亮是自由的,理应高悬苍天,总是留在一个地方可不像话。
过于划算的价格令倏忽轻而易举的接受了由月偃提出,明显带有漏洞的条件。
“但你要先做一件事。”
“请说。”即将拥有新躯体的倏忽变得格外有耐心,彬彬有礼起来。
月偃咬着牙齿一字一顿道:“在这个地方展现你的身躯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并没有死,还在这世上像个可怜虫一样苟延残喘。”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将所有罪孽留在自己身上,彻底摆脱褚砚以及曜青的嫌疑。
只有这些还不足以让自己彻底钉在嫌犯凶手的钉板上,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例如——
一个近距离观察过倏忽现世而为此向往丰饶的狂热信徒。
狂热信徒应该做些什么?
月偃敛眉沉思:著书立说、开宗立派……
对,就是这样。
这样一来不仅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个叛徒,还能带走那些心怀不轨,信奉寿瘟祸祖的人。
还曜青一个清净。
对于月偃那并不恭敬,过于狂傲的话,倏忽并没有放在心上。
人们总是这样,总是在走投无路时选择恶语相向、张牙舞爪。
似乎这样就能让他们看起来没有那么卑微一般。
倏忽很乐意原谅这些走投无路之人的无礼之举。
作为注定要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存在,原谅他们就是原谅未来的自己。
应月偃所思所想,倏忽的分身,金色的枝桠自地面破土而出,它们相互交织,相互托举,最终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随着倏忽的动作,月偃让自己走到不断惊呼的人群之中,长久的凝望着那个金色的影子。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倏忽最为狂热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