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曜青的第四天,做了一遍又一遍精细检查的褚砚终于被准许出院。
同时他也从医护人员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相。
此地名为曜青,是组成仙舟联盟的六艘船舰之一,崇尚武风。
在数千年前,与其它仙舟一同奉古国君主之命,航行在星海之间,寻找丰饶星神赐下的不死仙药。
可人算不如天算,仙药找到了,回家的坐标丢了。
得知这一消息的仙舟子民低迷了许久,此后又经历了一些打击变故,内忧外患齐至,九艘仙舟被折腾的只剩下了七处。
余下的仙舟本着同舟共济、守望相助的想法成立了仙舟联盟。于漫漫星海之中寻找归航之路,顺便揍一揍不长眼的丰饶民。
据褚砚所知,其中挨揍的绝大部分是步离人。
远的不说,就说曜青的丰饶赐福。
那轮赤月和罗浮建木的获取方式不同。压根不是正儿八经赐下来的,是曜青硬生生从步离人手里抢来的。
有了这个渊源在,曜青与步离人时间的恩怨愈发深厚。
经常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闲着没事吐口唾沫都得专门憋着,等跑到了步离人的家门口再吐。
不为别的,就是纯恶心对方。
至于他自己的身份,那就更有意思了。
今年是褚砚成为曜青将军的第十年,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履行过任何将军的职责,反倒是在病床上睡了十年。
十年前,在一场曜青与步离人的战争中,前任曜青将军不幸罹难,褚砚临危受命接替了这个职位。
就在战争结束,大家载歌载舞庆祝时,褚砚不知中了什么暗招,毫无征兆的昏了过去。
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就连医生和仪器都换了好几茬。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原因。
直到四天前,托那台聒噪仪器的福,整个丹鼎司都知道他们昏迷了十年的将军醒了过来。
署名不一的花篮与礼品不到一个下午就塞满了房间。
试探的眼神跨越空间,藏在花篮中、躲在果核里、隐在来来往往的脚步上,整个曜青都在想办法一窥褚砚的现状。
要不是丹鼎司的医师说褚砚需要静养,恐怕来的就不只是果篮了,那些庆贺的人能把这间病房站成曜青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
至于把褚砚弄到这里来的丰饶星神,仙舟对祂的情感十分复杂。
对方应邀给出了长生的赐福,但也留下了名为魔隐身的祸患。
延长的寿数中突然多了一个不定时炸弹,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部分极端民众舍弃了丰饶这一称号,称其为寿瘟祸祖,意为带来长生祸乱,引发灾难的万祸之源。
根据褚砚近几日在丹鼎司里听到的言论来看,这个称呼已经逐渐扩散开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远处塔楼的时钟上,指针被时间推着前进。
办好出院手续,仍旧对曜青一问三不知的褚砚在热心市民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的办公地点。
巨大的玻璃幕墙后,有人正在忙碌。
屋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率先到访的人正在待在办公室的一角。
见到有人过来,屋内人迅速起身,辨认出来人是谁,他背出了不知道在心中滚了多少遍的腹稿。
“将军大人,在下端枋,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将由我来辅助您推动相关工作的进行。”
说来尴尬,在褚砚昏迷的第一时间,曜青便成立了危机小组,用以分担将军的职责,维持曜青的运转。
而本应作为褚砚副手的端枋,在危机小组成立后,彻底没了履行职责的机会。
不想空占着职位的端枋选择成为了育植园研究员,与自己最爱的植物为伴。
直到褚砚醒来,他匆匆抛下那些选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根茎,急忙将这间办公室清扫了出来。
这也就造成了一个古怪的现象。
这对本该熟悉彼此行为言语的上下级目前来说——
还不太熟。
说起来这还是端枋第一次用这种视角来看褚砚。
往常他都是躺在床上,闭着眼,安安静静的,很少有这么……
鲜活明亮的时刻。
端枋心想,这真是一次神奇的经历,就像是并未经过人工干预所产生的自然变异现象。
如此奇特、如此罕见、如此瑰丽、又如此正常,仿佛本就该是这样。
在端枋观察褚砚时,褚砚同样也在看着他。
更为准确的说法是观察端枋身后的花。
一株双色,同一株花枝,同样的花瓣,却被缀上了反差极大的两种颜色。
一方是浅淡的粉色,另一朵则挂上了妖冶的艳红。
在那朵万分浓郁的红色衬托下,另一侧微末的粉被逼的发白,像是被活活吸干了养分的傀儡。
见褚砚在看自己身后的花,端枋立即拿了过来。
随着动作,颜色各异的花朵在空中微微颤动。
端枋原本想说些什么,但他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合适的只言片语。
该说什么?
出院快乐?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好像都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