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很快探听到新的情况。
陆良这回带了个面生的锦衣卫来禀报情况,像是刚从饭桌上拉来似的,嘴角还沾着食物残渣。
“你说。”陆良对身旁小锦衣卫道。
“禀大人,这是我从潼川府户房里偷来的账本。”常乐瞥了眼周围,遂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本书册。
不待徐廷川先言语,一边的墨书先惊呆了。
哪来的憨批,这户房的帐册是说偷就偷来的?
徐廷川显然也想到了这个,拧了下眉:“户房没有值守的官吏?”
常乐也懵:“不知道啊,我看没人我就进去拿了。”
其余人:“……”
拿都拿了,徐廷川还是接过帐册看起来。
核对账簿的时候那小锦衣卫还在出声:“对了,我看他们潼川府的人吃的还挺好,四菜一汤的,明明就有好的吃食,给我们的就是稀饭小菜。”
“然后我就也拿了点吃的,”说着,不知又从哪拿出一碟糕点,“大人们吃吗?”
“……”
“……”
“……”陆良紧了紧身侧的拳头,不可思议道,“常乐,你是去干什么的!”
常乐被突然一吼也不高兴了:“舅舅,我都给你带了吃的你怎么还骂我?”
“别叫我舅舅,要称呼我指挥使。”
“嘁,在我娘面前你就不敢这么说……”
“你——”
“够了。”徐廷川不耐地打断,语气冷冷的。
两人瞬间闭嘴。
徐廷川揉了下鼻梁,神色有些疲倦。
陛下都给他找了些什么人。
不过刚刚他翻阅潼川府的账簿,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去岁拨给修筑堤坝的银子在上面清清楚楚,似乎也能和孔茂才所述,只是下头工匠贪钱的说辞对的上。
房里沉默了一会,徐廷川最后叮嘱两人:“继续顺着账簿查下去。”
陆良点头,问了句:“徐大人可是发现什么?”
徐廷川摇头。
目光落在深远的地方,心中思绪愈发清晰。
没有端倪,倒更有端倪,这帐册像是有人特意摆在那给他看的。
——
另一头,京城徐府。
温夫人自徐廷川走后,就将他院里的小猫接过来养着。
这会正和蔼逗趣地看毛茸茸的小白猫吃着厨房特地准备的猫饭,边吃边发出呼噜声,让温夫人听着心都化了。
“咕咕咕——”这会却来了个不知打哪来的鸽子,丑不拉几的,身上像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毛色灰尘。
鸽子见到熟悉的猫,顿时蹭蹭上前去抢猫饭。
“去去去,拿来的野鸽子。”温夫人伸手去轰,却见那鸽子无动于衷,仍在狼吞虎咽。
自己不行便招呼旁人,温夫人叫张嬷嬷去赶。
“不行就炖了给大家伙补补身子。”温夫人看得恼火,居然还抢他们家小宝贝的餐食。
张嬷嬷应声,手脚麻利地伸手一薅,那鸽子压根就没挣扎。
像是认得他们。
半晌,张嬷嬷看着鸽子脚下各绑着一个打卷的小纸条,凝重道:“夫人,这应是大公子用来送信的鸽子。”
温夫人:“哈?”
鸽子汤的计划泡汤,两人现下对着两只鸽子腿纠结。
“先看哪个好呢?”温夫人视线在左右鸽腿上打转,又和张嬷嬷抱怨,“你瞧瞧他,有话就不能做一下说完。”
张嬷嬷默默不语,抽了下嘴角,心想,说是这么说,但夫人看着不还是高兴的。
——
秦安同徐礼明施粥回来的时候就见张嬷嬷在他院里,愣了一下。
没等他开口询问,张嬷嬷就自行说明来意。
“秦公子,这有你的信。”
秦安见到不过手指大小的“信”怔住。
谁会给他寄信?
自己认识的人多半都在京城,有什么话直接见面就说了,不用这么麻烦。
除非……
张嬷嬷接下来的话证实了秦安的猜测:“是大公子给您的。”
秦安心里莫名一突,接过信噢了声。
尽量无视云雀和张嬷嬷探究的目光,秦安打开卷巴得皱皱的纸条:
【吃食甚好,表弟周到细致。然道之云远,易云能回,京城渐凉,望君添衣。】【1】
秦安逐字读完,按下心头微热,却盯着短短几句话许久。
徐廷川可真是为了夸他周到,连《诗经》都乱改。
那句“道之云远,易云能回”分明是“道之云远,易云能来”,一个以女子视角表达相思之情的句子,怎能用在他们之间!
徐廷川作为探花郎又怎能不知晓此句真意?
心头鼓噪声带着急促的跳动,忽地想到什么,秦安状似随意地问:“张嬷嬷怎知这是给我的?温姨她……看了?”
纸条上也没写姓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被温姨看见……
画面太美,秦安不敢细想。
张嬷嬷早有预料,听见秦安问话也胸有成竹,面不改色:“纸条上没写,鸽子腿上写了。”
秦安一脸问号。
“夫人只看了自己那份,怎会主动看大公子给旁人的信件呢。”
张嬷嬷解释完,心道,夫人只是第一份恰好看的就是大公子给秦公子的,并非主动。
且为了不让秦公子不自在,夫人连“鸽腿写字”这种胡话都编出来了。
秦安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还是存疑,不待细想,张嬷嬷又道:
“秦公子可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