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江旅自己都不太能说服自己地喃喃答复:“我自己。”
四周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扩音器,桌上的时钟嘀嗒作响,窗外伴有鸟鸣传来,再往远,朦胧之间有鼎沸的人声交织。
脑海中的画面自动回放,引擎的轰鸣,尖锐的惨叫,大片的血迹肆意泼洒在地面,人声一点点鼎沸,耳朵却一点点失真。记忆与现实交叠,他忆起最可怕的那一刻,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切。
记忆如狂澜般席卷他的全身,冰凉的体温仿佛一下子回到那个雨夜,他坠入雨海中,交闪的红蓝灯光映射他无血色到惨白的脸庞。
“死人了!死人了!”
“出车祸了!死人了!”
救救我,我还没死。
江旅用尽全身的气力抓着地面,高速公路上的颗粒小碎石扎进他的手掌,鲜血横流。
他好像就是个破口的鲜血器皿,只静待鲜血流干便会被摔得稀巴烂。
冷,全身好冷,流出去的血也冷掉了。
“江旅?”
江旅的瞳孔微震。
一道轻声呼唤划开记忆的蝉蛹,找住了他。
江旅无意识咽了口唾沫。
那声音极轻极轻,像是怕吓着他。但却没有断续,像是在等待他。
江旅呼出一口浊气,努力克制自己生理上的排斥反应尽力再去分辨那轻唤的内容。
“江旅?”
“江旅?”
江旅大口喘息着,喃喃答复:“我在。”
那声音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不!不要丢下我一个!
大片的鲜血再次覆盖他的双眼,人影渐行渐远。
所有人都能离开,唯独他只能在原地停留,爬都爬不起来。
江旅伸长双手去抓那些身影,最后尽然是徒劳,鲜血顺着手掌手臂蜿蜒流下,一滴一滴覆在他的眼上。不!他一下便慌了心神,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凭着本能去抓东西。
任何事物的东西他都想去抓,他碰倒了桌上的闹钟,扫翻了不少叮铃哐啷的东西。
江旅被吓了几跳,于是终于在碰东西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次他寻找许久,终于摸到了一个冰凉又热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
江旅环绕那个东西,想要描摹它的模样得到解析,他感觉到物体上方有一个很大的圆形缺口,他小心探入。
里面的东西腾腾冒着热气,指尖触碰,温热细小的物品传递自己的温度。
这是……米?
温度让江旅恍惚回神,他无意识自行去动手捏起一团米,放入唇齿之间,口腔的咬合刺激他的脑神经,他终于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了——他在进食。
肚子咕咕直叫,饥饿感时间涌来。
他饿了。
意识到这些,江旅又嚼了两下饭。
“江旅!”那声轻唤再次响起,急切匆忙,带着万分紧张害怕
江旅抬头循着声源望去,对上相框里周寻焦急的眼睛。
见着江旅回头,周寻马上收束力道,语气变得温柔:“该吃早饭了。”
早饭。
江旅低头去看手里的饭,然后又去看桌上早已备好的温热饭菜。
腾腾的热气飘向上方,人间烟火好像束缚住他,将他拉回了人间,漂浮的双脚在这一刻终于站稳了地面。
他该吃早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