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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奈睁眼时,天光大亮。墙上时钟显示下午一点。
他欲要坐起来,却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发沉,喉咙干渴地冒火。
“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他翻身下床,恹恹往外走。
门口守着的人转身,有些惊讶,“你这就醒了?”
顾奈揉了揉太阳穴,打量眼前的人,约莫五十来岁,西装革履,看起来很严肃。
顾奈莫名有些发怵,后退一步,谨慎地问:“你是谁?”
“他是管家。”低沉醇厚的声音从中年男子身后传来。
顾奈抬头看去,书房的门开了,一个身量颀长,气场凛然的高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向他的目光却很柔情。
“你受了点伤,不记得我们,很正常。”
男人越过管家,视线凝在他的脚上,目光里满是不赞同,“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顾奈身体腾空,被男人抱了起来。
他晕乎乎攀着男人的脖颈,被带进房间。
“那你是谁?”他问。
“我是你的......先生,你跟我一样,都是别墅的主人。”
“先生,那应该是很亲密的人吧?”
男人似乎被这句话取悦到了,很开心似的,低头吻了吻他的指节,“嗯,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顾奈心里却觉得奇怪,如果他们真的很亲密,为何他看见这个人,心里非但没有依赖的感觉,却觉得有几分恐惧?
他垂下眼眸,盖住情绪。
先生似乎很富有,别墅有三层,面积很大,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很多仆人,只是那些仆人很奇怪,总是有意无意躲着他,从不与他说话。
顾奈每日在别墅里闲逛,无聊得很。
他跟先生提了要求,说想下山看看。
先生当时的表情很可怖,像是他犯了什么禁忌,却也遏制下来,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出去见风。”
顾奈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别墅里。
像是怕他无聊,先生把工作搬回了家,每日搂着他在书房里处理文件。
先生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就把公章放在保险箱里,全心全意陪着他。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幸运,有如此完美的爱人,俊美、体贴、富有。
可心里总像缺了一块,呼呼漏着风。
顾奈开始频繁做噩梦。
梦里,他进了一个漆黑的地下室,正中心有一块血池。
血池上有一具悬棺,棺材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女人好像很悲伤。
他每回都会静静地陪着女人一会儿,在梦醒时分抽身离去。
直到有一天,女人不哭了。
顾奈听见了锁链声,紧接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抓住棺材边缘,一个借力,棺材里的怪物坐起来了。
那也是个没有皮的怪物,甚至比所有的无皮怪物都要糟糕。
女人脸上像被绞肉机搅了一样,五官糊成一团,辨不出具体部位。
奇异的是,女人有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珠镶嵌在一块烂肉上,说不出的诡异。
可女人的眼神很纯净。
纯净到顾奈即使恐惧,也愿意停留下来。
女人用裸露的声带嘶哑地说:“我很痛心......我将他所有的力量吸收过来,希望他能在现世做一个能够正常站在阳光底下的普通人,可我忘记了,一个常年与怪物为伍的人只会被同化成一个怪物,尽管他还披着人皮。”
那天他在我的面前,眼都不眨地杀掉一个普通人,我很难过,却也意识到,不管他外表再如何像一个人类,内心也始终是怪物。”
顾奈脑袋开始钝钝地痛,强烈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女人最后说:“我会将所有的力量都还给他,让他彻彻底底成为一个怪物,遵循老路,离开人类的世界。记住,月圆之夜,是能力灌输的最佳时刻,也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下一刻,顾奈睁开眼睛,墙上的时间指向夜半两点,熏香燃尽。窗外月色凄清,离满圆总还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