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江几犹豫一下,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将情况简短说了:“敌军深夜围营,火把映得天都红了,却只在外围虚张声势,未损一兵一卒便仓皇散去。将军怀疑这是声东击西,立刻派人去查看营防薄弱处,以防有探子混入营中,果然见到西北处值守的士兵被人打晕在角落。”江几顿了顿,吞下一口唾沫:“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情况。他们本可以趁乱烧掉粮草,但粮仓好好的,值守的人没发现异常,连半捆干草都没丢;斥候查遍全营,未发现潜入的细作,也没丢失半卷军图;大帅亲自点兵,除了那个被打晕的值守,连个擦伤的都没有,一人不多,一人不少……”
江几收了声音,面带疑惑地陷入沉默。
这就很奇怪了,要么这是西骊军故意放的烟雾弹障眼法,要么……是他们得到什么消息,取消了行动。
林一被自己的猜测一惊,下意识地去看江几,后者满脸的凝重,注意到林一在看他,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夫人,我不该与你说这些话,您听听就得,可千万别告诉侯爷。”
泄露军情乃是重罪,即便没人要求他需要对夫人保密,这也该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林一应下,收回了本想问他的话,却还是忍不住提醒:“这件事绝不简单,主帅和你们将军可有对策了?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江几点点头,请她放心。早在夜袭发生之时,便已有了诸多猜想和应对,不过他今夜已破例说了太多,不该再说。
林一自然理解,放他离去。
戒备取消,无人受伤,林一没了继续待在医帐里的必要,收拾收拾准备回将军营帐。
行至一处寻常营帐时,听到里面传来时高时低的争论声。
“分明……打乱我军部署。”
“……他们做不成什么……”
林一侧耳趴在帐上,认出了谢承南的声音,还听到了“摸排”、“投毒”这样的字眼。
想来是因为这场夜袭太过蹊跷,为了防止军情泄露,他们临时更换了议军的地点,而为了掩人耳目,周围并未设重兵把守,这才让路过的林一有了可乘之机。
里面似乎还在激烈争论什么,林一有心再听,但巡逻的士兵不时经过,为避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林一迅速掩入营帐侧方,待到巡逻兵离去后,先行回了谢承南的营帐。
林一记得,这场夜袭在原书中没有相关描述,说明并没有重大事件发生。要么这次只是西骊虚晃一枪,要么,是为之后发生的某件事所做的铺垫。
战局瞬息万变,后面发生了很多事,林一一时也想不出,这次夜袭会与哪一件相关。
她在心中将将要发生的几件事列出来,一一对应,发现似乎哪一件都不太可能。
正思绪纷乱间,谢承南回来了。
年轻至极的男人眉目间凝着难以消解的沉郁霜色,却在看到账内昏暖烛火时,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一自然地迎上前,想要替他卸下沉重的银甲,谢承南摆手挡住了。
“不卸了,一会还要出去。”
林一闻言收回自己的手。折腾了大半夜,没多久天就要亮了,而天亮之后,他又要做回那个霜锋淬月、运筹帷幄的骠骑将军。
她虽然没出声,但心里是疼的。
他18岁的生辰才刚过不久,放在21世纪,便该如众多青涩学子一样,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应试教育,游过高考大关,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奔向心仪的大学。或许他会独自背上行囊,来一场属于自己的毕业旅行;或许会约上三两好友,在熟悉的馆子吃着熟悉的菜品;或许整日窝在家里,抱着游戏机消磨时光……可那些并不属于18岁的谢承南。18岁之前,他独自撑起偌大侯府,而18岁之后的命运,是即将面对的战火纷飞,是残酷的血与沙尘。
“怎么不说话,困了?”谢承南问。
“没有。”林一摇摇头,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情绪,尽量若无其事地轻松道:“睡一会吗?天亮叫你。”
谢承南“嗯”了一声。其实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桩桩件件令人摸不着头绪,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诸多杂念和猜测犹如万马奔腾,但他清楚自己必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方能披荆斩棘。
林一将他轻轻按进自己怀里,指腹抚上头顶的穴位,恰到好处的力道一下又一下,似要将所有纷乱不安都揉散在指尖,天明方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