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姜驱寒暖身，煮起来简单且便于保存，是营中必备，只是那辛辣味道着实算不得好。不过在军伍中一切从简从急，有时连水都等不及煮熟，这些粗汉子们早就习惯了。

一口滚辣的姜汤下肚，林一此时又想起食堂的姜汁可乐来。上学时总抱怨学校将姜水勾兑得太甜，甜中又掺杂着辣，不伦不类的没人爱喝它。现在有了对比才觉出它的好来，过去那些年月里被她嫌弃的“不纯粹”，怕是再也无望追回。

“想什么呢？”谢承南觉得稀奇，不过是喝口姜汤，这人倒像是神游天外了一样。

他也捏起海碗，仰头灌下一口，滚烫混着辛辣劈开喉管，直入肺腑的同时热气上涌，谢承南被那辛冽的姜气呛住，过了一会，无事发生一般地扯开了话题，“不是吵着说要学骑马？走不走？”

林一原本见他皱眉若有所思，听见这话瞬间眼睛一亮：“走！”

她不想一直坐在谢承南为她安排好的他人鞍前，既然决定要同行，那便该由她自己独当一面。她将这些话与谢承南说了，谢承南听后没再反对，只有一点——只能由他来教。

他们如今仍在安国境内，硝烟还未铺开弥漫，但随着行军距离边境越来越近，战云已经在每个人心中暗暗聚积。军营中的氛围早已不复前几日的轻松，即使是在夜里，熊熊燃烧的火把点亮在各个营中，士兵们的操练声久久不绝。

白日里，行军一刻不歇，马蹄和脚步声踏碎了沿途的宁静，无论是谢承南要教她骑马、还是士兵们的操练，都只能安排在这一日紧张的行军结束、扎营安顿之后。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便是有地方官员的鼎力支持，只凭当地的那点储备也凑不齐这些军马的口粮，好在沿途各地早已收到了亲征的消息，提早调运周边物资，无论是干粮、草料还是火油，至少可以支持他们在此扎营期间的一切用度。是以一簇簇火把在营中燃烧，密集的火光照耀之下，虽不及白昼，却足以驱散黑夜中的恐惧与不安。

但谢承南要教林一骑马，自然要寻一处更加宽阔僻静的地方。谢承南惯骑的那匹赤马，驮着两个人的重量行至草坡上。月光如练，为这片草地铺上一层银霜，远处隐约能见到几星火苗和听不大真切的嘈杂声。

谢承南翻身下马，独留林一在马上，“试试？”说着将缰绳塞进她手里。

林一紧紧攥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动分毫。“这么快？你不带着我跑两圈？！”

她看那些言情剧里教人骑马，男主坐在女主身后，俯在耳边低声说着驭马要领，教学像调情。他们虽无需如此，却也不该这样草率！

谢承南扬起眉毛，笑意张扬又无辜：“很快吗？我已经带着你跑过很多圈了。”

马儿不安分地在她身下挣动，林一连忙伏低了身子，几乎趴在马背上。

谢承南见她这样好笑道：“如果有我一直跟在身后，恐怕你永远也学不会。”他故作调侃地摸摸下巴，“我以为你早有这个觉悟了……还是说你后悔了？想要折返回去的话，我举双手赞成。”

林一努力使自己在马背上放松下来，哪怕越努力就越刻意。“你想都不要想。”

谢承南语气淡了一些：“这才只是个开始。不，连开始都算不上。你不知道后面的路有多凶险，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夜深人静，正是适合深谈的好时候，但时机却不对，至少不该选在林一独自在马上挣扎时。

她现在一心扑在马上，对于谢承南的话无心深思，只能凭着坚定的意志拒绝。但哪怕时机选对了，她也不会更改已经做出的选择。

“我想好了，不管前面有什么，都不会回去的。”林一说的艰难。

谢承南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后重新开口，语气轻松道：“试着走几步？”

“不行！”

她现在趴在马背上，只要尝试着坐直身体，就能感觉到马儿的挣动不安，好像下一秒就会将她甩出。

谢承南也不催，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

直到赤马最先安立不住，不耐烦地抬起来前腿。

林一瞬间松开马绳，死命抱住赤马脖颈，人声混着嘶鸣一道尖叫。

在即将滑落之际，谢承南伸手轻巧地接住她，只一个使力，林一又“坐回”了马上。

“我只是不贴身跟着，又不是不管你了。怕什么？我总会接住你的。”

林一听着贴身那两个字，不争气地红了耳根。

“几乎每个人学骑马时都会摔上几跤，但我不会让你摔在地上，你信我吗？”

谢承南的话音轻却郑重，这个人平时漫不经心，一旦认真起来就带着无法拒绝的魅力，林一看着他星子一样的眼眸，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我信你。”

“那好，握住缰绳，再试一次。”他的话语中带着蛊惑的力量，就这样一遍一遍，引着林一试了无数次。

直到她能够独自安坐马上，能够持着缰绳，驭马缓步而行。林一勒住缰绳，让马儿缓缓停下，脸上尽是兴奋与惊喜。

“谢承南！我是不是学会了？”

她低着头，黑夜中的眼睛亮得惊人，谢承南直视着那里面闪烁的光芒，忽然发现自己移不开眼。

她很聪明，却在自己的“诱骗”下试了许多遍，听话得不似千金小姐，更不似那个跋扈张扬的仇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