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了尽快见到战娴,他赶马的速度一再加快,很快便行到了前头。一直走在他近旁的心腹亲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谢承南在给他的信里已经说明了情况,因此在见到战娴并不是孤身一人时,他没有表露出丝毫意外。
顾纾安将这几位潼关人安排进中军队伍,让他们从最基础的步兵做起,指令清晰利落,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轮到霍骁时顿了一下,沉声问他:“会用刀吗?”
霍骁说会,顾纾安便点点头,继续对亲卫吩咐道:“将他安排进陌刀营。把这些人的户籍询问好,编入军册,傍晚前给我过目。”
他处理起正事来利落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还有──”顾纾安顿了顿。
亲卫屏息立正,肃穆等待着接下来更重要的指令。
“天凉了,叫炊事兵煮些姜汤御寒。几位赶路辛苦了,不要染上风寒耽误行程。”
他说这话时,从始至终没有分给战娴一个眼神,举手投足间公平公正,尽显主帅风范。
几位刚刚加入中军的新兵蛋子们受宠若惊,无不感叹还得是朝廷正规军的待遇好,太子殿下果然亲兵又爱民。
只有亲卫,余光悄悄地扫了眼一旁站着的,被刻意忽视、一言不发的战娴。这些人肯定不知道,他们是沾了战姑娘的光。
等到闲杂人等都退下了,顾纾安才终于看向战娴,目光无奈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
“殿下打算将我安排去哪?”
顾纾安咽下原本想要询问她身体的关心,蹙着眉头思索一会,道:“神机营营尉,位同副将。”
神机营专门负责火器等一些作战装备的打造训练,在特定战场上配合骑步兵作战,危险程度要远小于其他军种,而营尉作为一把手居于后方更是危险小权力大,也只有给她安排这样的位置顾纾安才能放心。
但显然战娴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我去骑射营。”
“草原作战,骑射营是主力,会很辛苦——”
“正因为是主力才要去。顾纾安,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怕辛苦,更不怕什么危险。”那双秀气狭长的眸子里浮起了一抹讥笑,“我的箭术当年便是明州子弟中最好的,连你也比不过我。”
顾纾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年城郊秋猎,唯她独绝。明明是寻常女子连弓都握不稳的年纪,她却可双箭齐发,在射中百步外的野狍同时,一箭破空,贯穿急速飞行的夜枭。月光下,枭鸟羽毛坠落如飘雪。也正是那一眼,让顾纾安记了这个姑娘好多年。
“你不说话,便当你答应了。多谢。”说罢她转身欲走。
“战娴!”
战娴应声定住,却没回头,声音淡淡,“还有事吗?”
“你……”顾纾安也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再说点什么。他们之间,不能总像这样,一方看着另一方离开。
这种时候,他便恼怒起自己为何不是谢承南那般随心所欲口无遮拦的无赖性子,若真说得出口,他们也不会走到今日的局面。
战娴仍是以背相对,等着他的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会重新拟一道军令,任你为骑射营营尉,殊朗作你的副手。”
殊朗本也是他的亲卫,因尤擅骑射,被他任命为此行骑射营的营尉。原先军中的诸多臣属他难以取信,这次亲征又干系重大,顾纾安便将多半军中将佐皆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若战娴入骑射营,那这营尉的位子自然该由她来坐,让殊朗作副手,也有他的私心,为的是可以在战娴一意孤行以身犯险时,身旁有人能够及时拉住她。
战娴大抵能猜到他的心思,却不愿深究。这次她没再停留,只“嗯”了一声,便去骑射营报道了。
自出征前夕,军中上下的一应职司便都已安排妥当,后期少有变动。行军至今,将士们对于殊朗这个营尉已经基本信服。这时候突然一纸军令送到,营尉便换了人,是个女子,还是个身负叛国之名的罪臣之女,骑射营里瞬间如水入热油,炸开了锅。不服气之人比比皆是。
严谨一点来说,没有一个人是服气的。
就连殊朗,心中都不赞同自家殿下的做法。但他毕竟跟着顾纾安很久了,对他的一切指令都无比忠心,哪怕不赞同,也能面不改色地执行。
他将象征着营尉一职的盔缨自头上取下,和舆图一并郑重交给战娴,并率先向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战娴接过来冲他点点头,视线扫过一应面色不服的士兵,他们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殊朗起身回头,在他的视线威逼之下,众人才陆续不情不愿地向战娴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