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眸在火把映照下亮晶晶的,让林一想起二黑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算算日子,二黑也该寻到王春生老家去了。
“谢谢你。”林一接过药瓶,轻轻地道了声谢。
江几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夫人可别谢我,都是侯爷吩咐的。”
天色已经大暗,星子零星缀了几颗,虽然不多,却比明州城的更亮。
而营地每间营帐前都亮着只火把,视物并无阻碍。
冷不丁换了地方,林一睡不着,正想着找点事情做打发时间,这人就来到眼前了。
“你要休息了吗?”林一问。
“我不困,侯爷吩咐过,夜里让我守着您。”说着又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脸,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心。
又是侯爷吩咐的……这一路上,江几对她关照有加,年纪轻轻便能坐到亲兵的位置上,想来定是有真本事的,他却甘愿受人指点,放着风光瞩目的中军队伍不去,跟她这个军医落在辎重后军的末尾。
林一心下觉着好奇,是这孩子太傻,还是谢承南御下有方,能让人如此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不睡的话,陪我聊聊?”
江几重重地点头:“夫人您想聊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一看他那郑重其事的模样觉得好笑,想了想还是没有纠正他的称谓,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听谢承南的话?”
“因为侯爷于我有恩。有次行动的时候,有一伙不要命的匪寇,——那么长的流星锤照着脸轮过来,要不是侯爷及时拉住我,脑袋就没了。”江几心有余悸地缩缩脖子,“而且侯爷人好啊,虽然地位高,但一点架子也没有,吃喝玩都和我们在一处。侯爷对我也好。”
林一点点头,心思全在他刚刚说的行动上。他们每次的行动都是这样危险吗?那这差事绝对不能再让谢承南做了。等打完这一仗,就去和顾纾安摊牌,什么影子、什么斗篷人,谁爱当谁当去,我家谢承南才不干!
林一点点头,“他还嘱咐了什么?”
“侯爷还说,夫人不会骑马,让我带着您。”
林一点点头,这一点在行军前她便知道了。
大军开拔之时,她才想起自己不会骑马,正犹豫着若是雇一名马夫载她是否于军规不合,顾纾安便赶马而来居高临下地绕她行了一圈,身后还站了一位身着玄甲的牵马少年。少年人的身形还没完全长开,那张脸看着尤其稚嫩,比谢承南还要小上几岁。
“就是她。”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顾纾安垂眸看了林一一眼,说道:“你最好快点学会骑马,别拖后腿。”
太子殿下赶马而来阵仗不小,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林一正感到不自在时,少年,也就是江几,牵着马来到她面前,扬着一张笑脸,对她说:“夫人好,侯爷知道您不会骑马,吩咐了这一路上由我来载您。”
……
林一想问他还有没有其它自己不知道的事,就听江几继续说道:“侯爷还说了,和夫人共乘一骑是迫不得已,手不得乱放,眼不得乱看,夫人是长辈,要万分的恭敬和尊重。”
林一:“……”
江几眼中光芒烁烁,这些令林一无语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像是在念什么誓言一般认真且深信无比。
眼看这没心眼的孩子还要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林一忙提议道:“我们换个话题吧!”
江几点点头,顿了一下,小声道:“夫人,白日里他们说的那些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说这话时,他的眉眼也随着声音一起低落下来。
“他们就是闲得慌,不是因为夫人您怎么样……您特别好,和侯爷一样好,真的。”
他说的是白日里他骑马载着林一时,从那些路过的中军之人口中听到的闲言碎语。
无非是些“行军怎么还带个女人”、“又多个累赘”、“走后门”之类的话语,有认出仇清也这张脸的,说话更过分一点,像什么“已经是有夫之妇,还追着太子殿下不放”、“追了十几年还没死心,人要出征了也不放过”、“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跟过来”……这些林一早便想到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她不为所动,有人却比她本人更生气,江几厉声呵斥地打断了他们,并且警告这话要是再传出来半句,无论是谁一论按照谤军不敬之罪处置。
只是有一点他们也没说错。林一咬了下唇角,自己不会骑马这一点,确实已经拖累到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