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焕枫没有离开屋子,现下,他也无心情面对玄月,便独自坐在屋子的大堂里。
苍白的天光中,坐于窗边的顾焕枫弯下脊背,他手中凝出一根金属长针,锋锐无比。
少年的脸背着光,常常带笑的脸上显现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冰冷木然,他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将那长针刺入自己的左手手心。
长针贯穿手掌,穿出来的半截沾满鲜血。顾焕枫脸上没有露出痛苦之色,只是双眸愈发空洞,像是蒙了一层灰,口中抑制不住地低低喘息。
被长针贯穿的左手微微颤抖,顾焕枫咬着牙,缓缓攥紧了左手,更强烈的剧痛传来。
很痛。
他已经很痛了。
可为什么,脑中的逾矩念头仍未停歇?
日上三竿之时,卫淡竹才醒了过来。
她从床上爬起,脑袋还有些发蒙,就听到窗外传来的叮叮当当敲打声。
木窗被推开,一个脑袋探出来,卫淡竹发髻散乱,睡眼朦胧地看去,就见大猫猫在院子里鼓捣。
“师兄,怎么不叫我一起干活?”卫淡竹跑到顾焕枫搭好的亭子边,端详木凉亭和亭边的花圃。
修整得非常漂亮。
“怕你累晕。”顾焕枫笑着道。
“师兄,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卫淡竹看着面带微笑的大猫猫,那笑容依旧灿烂,却少了许多甜意。
他的笑不是发自内心。
“没有不开心。”顾焕枫收回视线,目光掠过自己疤痕愈合的手心。那里粘上了泥土,更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比起搭屋子,师妹不如先想想怎么应付通学堂大师父。”顾焕枫笑着道,“今日你可是缺席了。”
“师兄不也缺席了?”卫淡竹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锄头,“你不担心吗?”
“我有傀儡替我去上课。”
“我也不用应付。”卫淡竹拿起锄头,续着顾焕枫的进度继续整理花圃,“通学课没人想上,大师父也不怎么在意到课率。”
听她这么说,顾焕枫倒是有些意外了。
依照卫淡竹从前的种种表现,她该是个非常死板、守戒律,也非常爱念经的人才对。
“现在照顾咪咪才是我的最优先计划。其他计划作废也无所谓。”仿佛知道顾焕枫在疑惑什么,卫淡竹自发解释道。
“还有,虽然我要完成自己的计划,也不想让别人跟我一起受苦。”卫淡竹没有抬头,目光仍专注地落在凝满冰碴的草地上。
“师兄,你的手受伤了,休息一会儿吧。”
顾焕枫微愣。
他的左手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我没有受伤。”他拒不承认。
“师兄,你昨日捂住我眼睛的,也是左手。”卫淡竹将一朵蓝铃花移植进土坑里,“现在我可没有闭着眼睛。”
顾焕枫:“……”
“已经愈合了,不碍事。”
“那就一起干活吧。”卫淡竹抬起头,看向顾焕枫,她嘴角露出了个极其浅淡的笑容。
正午的天光撒下来,落到卫淡竹脸上,刹那间,如同冰雪消融,春水初涨,她的眼角眉梢都是融化的暖意,比雪花更清透瑰丽。
顾焕枫怔怔地看着她。
相识两个月,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卫淡竹笑。
原来她不是没有表情的冰冷木头人……
而是这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