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应该可以。
顾嘉年便拉着人进了房间,他知道吕云渺的房间里一定会有纸笔。吕云渺看着人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的房间密码应该只有两个人知道才对。一个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以防万一所以告诉过钱景焕。另一个历阳冰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密码都是生日。
顾嘉年又是怎么知道的?
察觉到吕云渺的视线,顾嘉年无辜地耸肩:“历阳冰告诉我的。”
这锅甩的挺好的,历阳冰和吕云渺隔着时差,就算吕云渺想求证,也需要一两天。不过吕云渺看了他一眼,选择相信对方。
走近房间,顾嘉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一只水性笔,抬手就把笔递给吕云渺:“懒得去拿照片了,要不队长你就签我衣服上吧。”
吕云渺的手握住水性笔还没几秒,手腕便传来轻微疼痛感,细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抖,笔落在地上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啪嗒’声,惹得吕云渺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吕云渺的目光游移不定,就连呼吸都变得紧促起来,再也不敢和顾嘉年对视。他将微微颤抖的手藏在背后,对顾嘉年说:“不行。”
他这么说,好像在否定顾嘉年想要把签名落在衣服上的行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死死缠绕着顾嘉年的心脏,他不解地逼问:“为什么不行?”
“偶像在粉丝衣服上签名,其实也不是很少见的。”顾嘉年的脸上在没有了笑,垂着头看着吕云渺,说出的话像是想要说服对方,又像是想要说服自己。
“没关系的,队长。我这件衣服是黑色,其实也不怎么看得清,你随便写。”顾嘉年固执地走近他,“偷偷骂我也没关系。”
顾嘉年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吕云渺的肌肤,落在他的手上,不愿意放过任何细节。看到吕云渺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看到他眼神的每一次闪躲,找到了那几乎不愿意去想到、却足以痛彻心扉的伤痕。
吕云渺偏开头,干涩开口:“不行,不可以。”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在你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和无力。
顾嘉年握住他的手,将他宽大的衣袖拉了下来,手臂上满是青绿的细小於痕。仔细看过去,还能看到一些未愈合的针孔。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的手又怎么了?”
顾嘉年的语气很差,手中的力道却控制地很轻,生怕弄疼人。但吕云渺却不敢挣开,只是轻轻颤了一下。
一下子,顾嘉年松开手又不敢碰他了。
该怎么说呢?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顾嘉年还这么年轻,吕云渺觉得这件事对他来说太残忍了,在打完深渊赛后再解释,才是最好的。
这样,对顾嘉年来说,只是队长到了年纪该退役了,电子竞技就是这样,人来人去,他会理解的。
或许顾嘉年会不高兴、会难过,但是没关系,他的人生还很长,他总是要学会接受的……
说到底,他只是舍不得,舍不得顾嘉年因此而难过。或许直到深渊赛结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少见的,他居然因为害怕而生出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
无数的话语、质问、气恼争先恐后地涌向顾嘉年的喉咙,最终却堵塞成了一团巨大的寂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痛楚。
顾嘉年突然想起网上吕云渺要退役的言论,想起之前教练本打算再选一名监管加入队伍。他想到有吕云渺的粉丝说,之前秋季赛后说——
下次见吧,但其实我们谁都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见。
大家都知道心爱的选手总会渐渐老去的。在竞技场上,选手的寿命实在是太短太短了,可为什么要是吕云渺呢?
对上顾嘉年不敢置信地双眼,吕云渺垂下眼。但或许,他也没必要再解释,顾嘉年足够聪明,此时此刻显然已经猜到了。
可有时候,他又希望顾嘉年别那么聪明。
“你从来不告诉我。”空气仿佛凝固了,顾嘉年沙哑开口道,“如果我不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不说?”
“我本来打算打完秋季赛就退役了的……”吕云渺垂着眼沉默了一会说,“可我发现,我还想陪你、你们赢很多次。”
顾家年此时像极了被驯服后用锁链禁锢的野兽,想要怒吼却又担心对方因此而难过:“这是你一直拖着不告诉我的理由?!”
他感觉自己都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吕云渺,你根本就没有……”
根本就没有在乎过自己,也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做可以信任的人。
顾嘉年气吕云渺,却更气自己。他真的就这样失败,这样不堪大任,连这么重要的事情,吕云渺也从没想过要告诉自己。
明明是紧张压抑的气氛,吕云渺却突兀地轻轻笑了一下,顾嘉年分明都快气疯了,他却突然恶劣的觉得有些高兴:“别生气了,我一直都在做治疗,不算太严重。明天还要训练,早点睡吧。”
不严重却连一只水性笔都拿不稳?吕云渺嘴里根本没有一句实话。
顾嘉年没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吕云渺,想不出他是怎么笑得出来的。就在吕云渺疑惑时,他走上前低下头狠狠掐住了吕云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