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吕云渺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格外安静。恍然间仿佛自己只是睡了一个懒觉,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但吕云渺侧过头去,在房间里看到了很久没见过面的历阳冰,也看到了窗外的微光,今天天气不错。
寒冬快要过去了啊,只是顾嘉年不在,昨天他似乎听到顾嘉年哭了,是梦吗?
吕云渺慢吞吞地坐起身,声音沙哑的道:“哥?”
没成调的话被艰难说出口,吕云渺才恍然发觉嗓子如同在火山深处逛了一圈,轻微滚动都像是带着砂砾的疼。
“现在才发现我啊?我还以为你心里就只有那个人呢。”历阳冰敲了敲桌面,没再打趣,而是话锋一转,一脸严肃的问:“你的手去医院检查了吗?”
别人看不太出来,可他作为医生却是一眼能看出来吕云渺的右手腕的骨头比左手肿了一圈。
吕云渺轻咳了两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几下,知道瞒不住学业有成的医学生,小声说:“做了。”
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精美绝伦的蛛网,又像是冬日窗上凝结的冰纹。吕云渺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或许旁人见了他的样子便心软妥协了,但历阳冰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清楚他是什么性子,不吃这一套。
“手机给我,我看看检查报告。”
吕云渺抿了下唇,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历阳冰也就是通知一声,没等人答应就拿走了。
“密码是——”
“你生日嘛,我知道。”这会儿,历阳冰还有闲心打趣:“之前不是说了,这密码不安全,认识你的人都有可能打开。”
说完,历阳冰看了温吞无言的人一眼,又道:“算了,你还是别改了,要是之后改成了某个小男友的生日,更糟心。”
他似乎知道了什么,吕云渺淡色的唇又被自己咬住了,却也没有反驳。
好在历阳冰并未有插手吕云渺感情的打算,他正专注地看着片子,房间历一时无声。
直到过了一会儿,历阳冰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骂人:“骨头错位软组织和肌肉损伤,为什么不治疗?吕云渺,你疯了?你的手还想不想要了?”
吕云渺低着头不吭声,只有几声咳嗽溢出唇瓣,肩头轻颤仿佛将落的黄叶。在得知手腕情况的那一刻,吕云渺突然理解了可乐当时的心情。
他喜欢电子竞技,在这里付出了努力和时间,或许有遗憾也有快乐。说到底,他只是不想离开。
至少不是现在。
吕云渺不说话,历阳冰反倒是比吕云渺更急,他猛地站起身:“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做制动护具!”
手部劳损,也就手术和制动两个治疗手段,现在吕云渺在保守治疗还来得及。
如果错过了治疗黄金期……
吕云渺抬起眼,其中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恳求:“哥,我觉得不疼,涂点膏药做理疗就好了。”
历阳冰承认,吕云渺实在太厉害了。直到现在,不可能没有人没发现他的问题。不太亲近之人就用强硬的态度和道理说服对方,亲近的人就放软了声音恳求。
至于家里人,只要不影响公司发展,吕云渺就算是跟男人结婚,他们也不会太过反对。
这对吕云渺自己来说也太残忍了。
历阳冰都要气疯了:“这TM不可能不疼,那是不疼吗?那是你太能吃苦太能忍了!你做过理疗吗?你知道理疗会比现在疼多少倍吗?!”
吕云渺当然知道。
“哥,深渊赛马上就要结束了。”还病着的人眼里漫着水光,像是易碎又精美的暖玉制品,“我想最后和大家拿一次冠军,求你了。”
一般来说,‘最后一次’‘我只有这一个愿望’这种说法,往往能更让人妥协。就像生患重病的遗愿一样,总会让人对他更宽容一些。
吕云渺显然深谙此道。
历阳冰就知道,他从来就劝不动吕云渺,这人就是个隐形犟种!
“值得吗?就为了一个比赛?”
这个问题,吕云渺也问过可乐。
他说:“值得。”
他喜欢,所以才坚持,就是值得。
“行,我劝不动你,那那个顾嘉年呢?还有你那些队友,要是他们知道你手出问题了还要打比赛,他们劝得动吧?”
其实这不过是个气话,历阳冰知道吕云渺和顾嘉年估计八字都没一撇,队友可能也不会过多干涉吕云渺的决定。
但吕云渺却有些紧张地开口:“哥——”
还没等吕云喵说话,历阳冰自知说不过他,交代人把床头柜上的药和粥吃了,就甩上门走了。
吕玉渺挺直的背一松,察觉对方应该是生气了,可他浑身酸痛没力气起身,手机也被历阳冰拿走了。
吃完药一时无事可做,吕云渺躺下后没过多久就因为疲惫再次昏睡了过去。
吕云渺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七点,窗外一片漆黑,房间里的灯也被人关掉,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像是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个人,吕云渺不喜欢这样,会让他想起在老宅无数个独自生活学习的日日夜夜。
享受了金钱带了的便利的同时,他总要失去家人的陪伴。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