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细雪化成的水洼上,吕云渺的脚步惊扰了正在混战的几人。巷子内的声音一静,吕云渺偏了偏手中的雨伞,抬眸看向暗巷深处。
前方站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脸上狠厉的表情让人心惊。
“我说了,我没钱。”
另外三人充耳不闻,再次将少年团团围住。
“什么没钱,你表弟都说了,你妈给了你一大笔钱。”
他好像骂了句脏话。
吕云渺看着少年明明落在下风,却扔不甘心地想要殊死一搏,就像一条凶狠护食的野狗,向敌人露出他稚嫩的獠牙。
雪越来越大了,落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大。”有人小声说:“那人怎么还不走,不会是他叫来的帮手吧?”
比如拍视频留证据报警什么的。
隔得远了,众人根本看不清背光而来的吕云渺有什么动作。
那人的声音很小,但吕云渺还是猜到了他会说什么。
“啊。”吕云渺撑着伞一步步走进,“我的确报警了,你们没有听到吗?”
“车来了。”
鲜少有人经过的街道上的确传来了隐隐约约汽车驶过的声音,三人对视一眼,咬牙跑走了。
“顾嘉年,你给我等着!”
巷子里很快只剩下两个人,吕云渺蹲下身看着被推倒在地的少年。他手无寸铁,这个伤看起来像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了。
雪水和鲜血在少年的脸上交融滑落,显得触目惊心。
吕云渺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帕想要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却被人一把拍开手。
“关你屁事,少管闲事!”
雪停了吗?
顾嘉年抬起头,透过朦胧的血色看见眼前的人握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向他微微倾斜,为他挡住了所有风雪。
然后,他听到对方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一条无家可归,还凶巴巴的流浪狗。”
那时候的吕云渺也才刚刚十八,还没有学会收敛自己强硬的脾气,说话自然也没有好听到哪儿去。
顾嘉年听到远方汽车开来的声音,听到眼前的人说:“生命不是等待暴风雨过去,而是学会在雨中跳舞。*”
鼓囊的红包落在顾嘉年的怀里,他听到对方说:“新年快乐,小狗。”
还有比那声音还大的,是自己不断跳动的心跳声。
吕云渺恍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或许对方来到PE战队,也是蓄谋已久。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电竞选手的?”
顾嘉年耸耸肩:“买办法,你的美貌都火出圈了。”
关于吕云渺的一切,对于顾嘉年来说都是久别重逢。这几年,他只能通过比赛窥见他的生活。在加入PE战队后,脑海里模糊的记忆碎片终于一点点变得清晰。
初时,他只是希望离吕云渺近一点,再近一点,能和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起夺个冠。可后来,他突然不仅仅满足于此了。
他希望,吕云渺只属于他。
他期待着吕云渺能够收回之前的话,能答应自己的告白。
然后,他听到吕云渺缓缓说:“我希望你分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我比你大,对你们都是队长的照顾,或许是因为日日相处和在你最消沉的时候给你安慰,让你有了爱的错觉,但你不能因为这个而曲解自己的情感。”
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像是将他的情感审判的彻底,顾嘉年忍无可忍的说:“我已经快十九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蠢狗!”
“你凭什么一直这样高高在上、无欲无求,连我对你的感情都要无视?!”
那对他的这些好,又算什么呢?如果不喜欢自己,为什么独独给自己特例,独独对自己示软?
对自己软硬兼施的手段,只是对队员的训诫?
吕云渺怔愣的看着顾嘉年,纤长的睫毛无措的颤动着,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语。
吕云渺微红的眼尾在不经意间撞进顾的眼帘时,于是顾轻而易举的心软了。
“算了。”
他像是一只狡猾的猫,最懂得如何使用他那漂亮的外壳让人心疼。
“吕云渺……”顾嘉年狠狠闭上双眼:“你既然驯养了这只狗,就不能不要他。”
实际上,面对眼睛亮闪闪,仿佛身后有一根尾巴激动的乱甩对自己告白的顾嘉年,吕云渺很难拒绝。
他总是对顾嘉年心软,但身为年长者,他也知道,他必须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宠溺。
“吕云渺。”顾嘉年最后一次发问:“你当真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