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水牢暗流翻腾,殷罗猛地睁开双眼,白色身影在他面前一闪。
如毒药般的暗水钻入他的七窍,他用尽浑身力气也无法睁开双眼。
而她,却能在水牢里来去自如。
云影在他胸口一点,凝视着他空洞洞的胸口。
“你的灵根呢?”
“被宁韵真人夺去了。”
云影:“……”
“没听说过这个人,你直接告诉我你的灵根在哪里。”
“在地下宫,就在……这座水牢顶上。”
“等我,很快。”
她只抛下这简短的一句话,便消失在水牢的暗流中。
“你的灵根已被炼化,现在只是一块没有用的冰晶,就算我把它拿回来,也毫无用处。”
“是吗。”殷罗闭着眼睛,无悲无喜。
“没有灵根,你以后的修行之路只会艰难万分,你可愿意跟我走?若你不愿意,我会给你个痛快,让你免受水牢的折磨。”
“我,竟然还能修行?”
“只需回答我的问题,走,还是不走?”
“……我愿意。”
紧接着,殷罗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她的样子,但是他做不到。
他感到脸颊上一阵温热,应该是她的手掌。
“我们走。”
天地发疯似的旋转,扭曲,最后,黑暗的水牢轰然倒塌,天光乍泄。
他终于离开了灵晖宗,获得了自由。
那是一条无人的街道,身后百米处,是恢宏气派的灵晖宗。也是阴险可怖的灵晖宗。
刚下完一场连绵不断的苦雨,永远沐浴在艳阳下,盛世太平的晖城,也变成一副天昏地暗的模样。
十三岁的殷罗拖着残破的身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潮湿的大道上。
他该做什么?
他该去哪?
终于从地狱里苟延残喘地爬了出来,前方依然是迷雾与深渊。
不……
不,他并不迷茫!
他要找那个人!
她在哪里?
殷罗发了疯似的在街道上狂奔,无数回忆的碎片在他脑子里旋转。“温柔”的宁韵真人,嘴脸丑恶的师兄弟,冷漠又哀伤的顾师姐……巍峨的神殿,阴暗的地下宫,水牢里的身影……
他像跑了一生那样长,直到在路的尽头看到那抹白色倩影。
云影就这样迎面走过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露出了白皙的上臂和脖颈。她戴着狐狸面具,鲜艳的嘴唇抿着,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金色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阿罗。”
“没有姓吗?”
“没有。”
云影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若有所思。
他虽形容狼狈不堪,但还是镇定心神,彬彬有礼地问道:
“你以后就是我的师父吗?”
云影:“你愿意这样称呼我,可以。”
殷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云影笑了:“不怕我是坏人?就像这灵晖宗里的人一样。”
“事到如今,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利用的呢?”
如果他不和她走,她会给自己一个痛快。殷罗笃定,她不是为了他的利用价值而来。
她给了他自由选择的权力。
“你如今修行到什么程度了?”她问。
“筑基圆满,但我的灵根……”
“嗯,没了灵根,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了。”
“徒儿明白!”
“徒儿还有一事不明。”他跪着,深深埋着头,不想让师父看见他烧焦的脸。
“问吧。”
“请问师父的修为是?”
能随意进出水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水牢里救人,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山雨欲来风满楼,风扫过路面,卷起一阵石子和细沙,也卷起了云影的袍子。她缓缓开口,说出了让整个灵晖宗,不,是整个大陆震惊的六个字。
“元婴期,大圆满。”
殷罗当即愣在了原地。
在这个大陆上,修士分为七个等级,分别是:
练气,筑基,金丹,问道,元婴,分神,飞升。
练成金丹后容貌就不会改变,放眼整个大陆,五十岁前练成金丹的寥寥无几。虽然只能看到她的下半张脸,但仍不难看出她年纪相当轻,至多在三十岁前就结成了金丹。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一个元婴修士。
云影看他愣在原地不说话,便牵起他的手对他说:“怎么样?做你的师父,还够格吧。”
“师父……”
“先别说话,先找个地方把你的伤治好。”
“……”
美丽的金发随着她的步伐飘摇,在风中四散开来。几缕发丝扫过殷罗的鼻尖,散发出月桂清甜的香气。
好像要带他到一个没有痛苦的极乐世界。她的背影如此虚幻,可指尖传来的温度又那么真实。
好温暖……
如果这是梦,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想醒来吧。
可梦,总有醒来的那刻……
殷罗平静地睁开双眼,在比赛的最后,滴了他血的金光咒使紫苑短暂地进入黑夜,但明天的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阳光打在殷罗胸前,暖暖的。
视线往右侧落去,女孩蜷缩在床前,安静地睡着了。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右眼,发现被布条包裹着。
是她帮自己包的吗?
殷罗看着她,回味着那个“梦”。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梦,是他失去的记忆。在灵晖宗的腌臜事,他至死都会记得一清二楚,但这是第一次接触关于师父的记忆。
可惜的是,她和画像上一样戴着面具,殷罗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殷罗心中的那个猜想已经愈发强烈。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依然因为透支过度不自然地扭曲着。
女孩被他惊醒,忙捉住他的手,焦急地询问他的情况。
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他,感觉……也挺不错。
她将他扶起,又是检查伤口又是喂药,忙活了好一阵。其间掌柜的还来慰问了一下。
折腾完了后,殷罗想问问她有没有拿到钥匙,还没等开口,
女孩的面容突然变得严肃。
殷罗不禁坐正了些。
“能给我讲讲你那神秘的力量是哪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