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阳公主有四个面首,与秦音这个名不副实的人不同,她是真真实实的流连花丛中的人物。
听闻她每到一处,都能引来裙下臣无数。上到名臣之后、御前侍卫,下到花楼妓子、流浪乞儿,凡是相貌英俊的,全都被她辣手摧花抢进府里。
当时秦音听闻,直拿她与衡玉长公主相比,甚至觉得她还比衡玉长公主厉害些。如今真见到响当当的大人物,她只觉得谣言真不可信:那些个哪里像是被抢来的,明明都是自愿的嘛!
“还在想那庆阳公主的事情?”卫琤牵着马,见秦音坐在马车里一脸严肃,忍不住问道。
秦音摇摇头,道:“刚才我听那几人说起什么‘温哥哥’,我就想到我大师兄了。”
卫琤问:“你大师兄不是华大夫吗?”
秦音道:“那是我二师兄,我大师兄姓温,单名一个司。他早些年不知为何,同师傅大吵了一架之后,便下山回了家。我试过让信鸽给他传信,可怎么也找不到他。哦对了,我大师兄也是武羌人。”
卫琤嘴角勾起一抹笑:“莫非你大师兄当了人家公主的面首了?”
秦音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她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是这样想的:“可我大师兄向来话少,性子冷情还不爱凑热闹。他那脾性,也不想是个会向别人俯首称臣的人。”
一想到她大师兄像方才的木梁和施师那样,互相拈酸吃醋,她就觉得十分不可能。别说吃醋了,她大师兄连吃一勺盐都能面不改色的。
“应该是我想多了,武羌姓温的也不止我大师兄一个。”秦音否决掉了这个猜测,只是想起自己的师兄们,又有些伤感,之前在山上学习只觉得日子枯燥无味,现在想来却发现那时的读书写字是最平淡幸福的。
“你是北梁人,你大师兄是武羌人,你二师兄是南楚人,那你还有其他师兄吗?”卫琤挥了挥马鞭,无聊的问道。
秦音说起自家的师兄弟来兴致勃勃:“我还有个三师兄,当时我拜师最迟,师傅前面已经收了三个徒弟了。我三师兄叫时青,是你们西魏人,你可听说过?”
卫琤摇了摇头:“不曾听过。”
他在西魏认识的人也不多,还真不认识什么姓石姓石还是姓时的,他倒是听纪晴周经常念叨什么他拜把子的兄弟,叫什么名他忘记了,他向来不爱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幸好你不认识。”秦音道,“我三师兄是最唠叨的一个,能拉着你聊一整天。”秦音刚拜师时不知道,被她三师兄拉着聊了一晚上各国的奇闻异事,那时她第一次听觉得新鲜,听得津津有味。可到了第二天,她三师兄还是把这些个事情像炒菜般翻来覆去的又讲了一遍之后,才发现她三师兄是个记性好且极喜欢回味的人。
直到这样的八卦,她听了十年。原因无他,她大师兄性子冷,三师兄对着他唠一天都不能引起大师兄的波动,因此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他便放弃了找大师兄聊天。
华瑄倒是愿意听她三师兄讲话,条件是要一边练习针法一边聊天。她三师兄怕疼,就灰溜溜的跑了。
直到秦音被她师傅带上山,她三师兄才找到新的聊天对象。而秦音愿意听他将十年的酸臭八卦,是因为她打不过他三师兄。技不如人,秦音只能每天被迫听他讲那些个事情。
“公主,你师傅还真是厉害。”默默在一旁听的入梅道,“竟能从各国找到这些个,能人异士。”
对于入梅的评价,秦音倒是沉默了良久,她承认自己的三个师兄是异类,但绝不承认自己是异类:“师傅收徒,向来不问出身。”
卫琤轻咳一声,拉着马鞭的手紧了紧,从她讲起自己几个师兄时神采奕奕的模样,他听着心头微酸,忍了好久才问道:“你跟你师兄几个,关系还挺好的。”
秦音没想那么多:“自然。师兄几个虽然行为各异,但对我还是挺照顾的。”
至少许多她不懂的事情,他们都能为她答疑解惑。
这般想着,秦音又想到自己的大师兄,想到同样找人的云婵,不由得感叹:“卫琤,原来这就是江湖啊。今日推杯换盏到天明,明日空留一处影。也不知我和那大名鼎鼎的庆阳公主,何时还能见上一面。”
等再见时,她定要跟云婵说:她与传闻中根本不一样,她才不是沉湎酒色的花心人,她是洒脱不羁的自在客。
当然她也想同她说:她秦音也和传闻中不一样,她才不是那种会恼羞成怒,不分是非黑白的人。
卫琤没有说话,天边高悬的太阳映着无边无际的土地,照得它辽阔又寂寥,人如飞扬的尘土,汇进万千泥沙后,能再遇见是极不可能的事情。
秦音明白了卫琤的沉默,心底恍恍明白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望着看不到边际的远处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