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锦瑟眼眶泛红,她凄婉地低下头,如同一株快要被狂风折断的百合,柔弱又坚强。
刘毅心中不免感慨,这样的世道,她一个失去夫婿庇护的弱女子,又怎么能抵抗得了家族和权势的逼迫。
似乎感受到了刘毅的怜惜,郗锦瑟仰起头,声音微弱却婉转动人,“将军,天色已晚,锦瑟有些害怕,可否麻烦将军将锦瑟护送回家?”
街道昏暗,幽影憧憧,多事之秋,京都也算不上安宁,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相求,刘毅无法拒绝。
刘毅将郗锦瑟扶上牛车,自己也跟着坐进了郗锦瑟的车轿内,这里与外面的幽暗不同,四角挂着精致的宫灯,灯光不算明亮,可昏黄的灯光在寂静中却几分暧昧的味道,温暖柔和的毛毯坐垫又和刘毅的刚硬形成奇特的反差。
虞乘月回府之时,母亲褚夫人已经等候多时,虽说有季昭带人一路护送,但毕竟京都初定,都城的治安远不如从前,说不定会有琅琊王的残兵躲在暗处,趁着夜色伤人。
褚夫人近来都待在虞府,没怎么去过博望苑了。人们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可偏偏在虞远山最危险的时刻,褚夫人选择了和他在一起。
虞远山不再像以往那样,困于世家子弟的骄傲,用冷漠掩饰对妻子的感情。他常常凑到褚夫人面前示好,可是褚夫人却不改往日的矜持,说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两个孩子。
虞仆射却不以为意,处处伏地做小,以前两人年轻时心高气傲不肯低头,如今经历了这一遭,虞仆射明白妻子不是无情之人,他相信总有一天可以把妻子捂热,让妻子重新爱上自己。
褚夫人确认过女儿的平安后,才问了一句,“皇后叫你入宫是有什么事吗?”
“姑母让女儿陪着说了些闲话,问女儿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只是女儿看着,陛下一直在张贵嫔处,对姑母不闻不问,心中实在为姑母不平!”
褚夫人又想起了些旧事,那时的虞皇后虽然容貌和才情算不上拔尖,可她温婉贤良,各家的长者提到她都是啧啧称赞。但彼时的太子却根本不看她一眼,反倒是有些任性的自己得了太子的青睐。机关算尽,也不过如此。
“你的姑母身为皇后,哪有跟嫔妃争宠的道理。”褚夫人表情淡漠。
贤良淑德,贤良淑德,但是当年她得到太子妃之位的办法,却实在谈不上贤良。
“再怎么贤良,看到自己的夫婿,对另一个女人恩爱有加,姑母心里怎么会好受呢?母亲,姑母处处为陛下着想,却被陛下冷落,我也有点害怕,我怕如果以后,刘毅也这么对我.......”
褚夫人将乘月搂入怀中,“我以前也会担心刘毅对你无情,只是看中了虞府的地位!可是你几次遇险,都是刘毅救了你,他对你关怀有加,又孤身闯京师,和你父亲并肩对抗琅琊王,也是个有担当的男儿。刘毅对你,不像是作伪。”
乘月没有说话了,她当然知道刘毅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可是她始终不敢说出今天和郗锦瑟的相遇。
褚夫人还是捕捉到了女儿的不安,她轻轻拍了拍乘月的后背,“如果刘毅对你不好,你就回来。我的女儿,不必困在一段枯槁的感情中。”
深夜,一辆华丽的牛车在空旷的街道留下哒哒哒的声响,郗府也快到了。
刘毅手握长剑、闭目假寐,车轿内香气扑鼻,隐隐有些头晕,身边又是一位艳丽风情,曾对自己自荐枕席的美人,刘毅不敢睁开眼睛。
郗锦瑟看着坐在车内另一角的刘毅,在这样的夜晚,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相伴,她的心中确实安稳了不少。郗锦瑟的唇边时溢出一抹笑容,她忍住了靠近刘毅的冲动,轻声道,“将军,妾到家了。”
刘毅立刻睁开眼,就要下车。
“将军!”郗锦瑟赶紧叫住了刘毅。
“将军,妾听说前段时间,你视察北府兵时,得罪了一些士族.....”
“确有此事。”
“将军,妾知道你并不害怕这些人,但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与其孤立无援,不如多经营些人脉;现在,你诛杀琅琊王有功,也保住了一些士族的命,这时候你只要愿意释放一些交好的意思,他们一定会重新与你结交的!”
“不必。”
“锦瑟知道将军是瞧不上他们尸位素餐;可是将军难道不为你的未婚妻,那位虞氏女郎考虑?她出身世族,如果她的夫婿与京师世族为敌,又让她如何自处呢?难道,从此以后,她都不和曾经的亲友来往了吗?”
刘毅沉默片刻,“多谢,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