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真可惜呢。人类被捅穿心脏就会死，但我呀，像我这样的生物却有无数次、无数次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哦。因为这就是鬼嘛。”

那恶鬼外表与普通成年男子相似，但偏黑的皮肤、过于尖锐的牙齿与指甲，以及漆黑的眼白和猩红的眼珠，都彻底暴露了他非人的本质，更不用说那身缠绕不散的、邪恶怪诞的气息。

他笑嘻嘻地抽回洞穿裕也胸膛的手臂——那条本该被斩断的右臂，在半空中握紧又松开，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这就是那位大人赐予的力量，很美妙对吧？只要不被砍断头颅、不被太阳晒到，就永远不会死，断掉的肢体转眼就能长回来。”

话音未落。

矢崎琉借着矢崎裕也身躯倒下的阴影掩护，骤然拔出哥哥掉落在地的刀，朝着恶鬼的脖颈全力斩去——

刀刃却死死卡在皮肉中，再难寸进。

“因为你的力气太小了嘛。而且这只是把普通的刀。”恶鬼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地上的矢崎裕也，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惋惜，“至于你哥哥……他是你哥哥吧？力气倒还不错，但终究只是人类……只是人类罢了。”

他咧开嘴，尖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小鬼，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就算胳膊被砍断、腿被斩裂，甚至脑袋搬家——只要不是日轮刀，只要没见到太阳，我们就永远不会死。这就是人类和鬼的差距，天差地别。”

他边说边用脖颈的肌肉缓缓推出刀刃，目光落在眼前男孩的脸上，眼中逐渐浮现出扭曲的愉悦。

“不错，不错……真不错的眼神。你是小剑士吗？那肉质一定很嫩吧？我可以让你多活一会儿哦，等我先享用了你哥哥……”

“锵！”

刀锋猛然转向，直刺咽喉！

这一击的力道远超先前，即便无法致死，断首的威胁仍让恶鬼下意识后退半步。

紧接着，他瞳孔骤缩，脸上伪装的亲切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怒。

“臭小鬼！我都说了让你多活——”

“闭嘴。”

那逼近的身影，看起来甚至不满十岁。

在恶鬼的认知里，这种年纪的人类孩童只会恐惧哭嚎、狼狈逃窜。

可眼前这个孩子，握着一把几乎与他同高的刀，再次袭来。

表情没有变化，行动没有减缓，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一分。

映在凛冽刀锋上的，是一双让恶鬼无法理解、难以想象的——

冰冷到极点的眼睛。

……

怎么回事？

你哥哥不是死了吗？

你不是也该死了吗？

占据上风的不是我吗？

为什么不哭泣？

为什么不逃跑？

为什么——

这个人类小孩，

会露出让他都感到战栗的眼神？！

……

……

【回档。】

*

矢崎琉睁开眼，自己重新站在了集会的入口处。

耳边传来矢崎裕也故作失落的声音：“怎么办啊琉，我们好像被母亲抛下了……”

他抬起头，看见裕也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红润的、生动的，甚至还微微歪着头，一副等着看他反应的期待表情。

没有血迹，没有死亡后的冰冷与僵硬，是活着的、会呼吸会笑的矢崎裕也。

但不知为何，一股没由来的烦躁和憋闷猛地冲上脑门。

矢崎琉面无表情地跳起，用前额狠狠撞向对方的额头！

“呜啊！”

在矢崎裕也吃痛地蹲下身抱住脑袋的瞬间，他“咻”地抽走了哥哥腰间的长刀，转身就朝着集会深处冲去。

得快一点。

再快一点。

“琉！等等！把刀还来！那不能玩啊——！”

身后传来矢崎裕也焦急的喊声和追赶的脚步声。

但矢崎琉已经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热闹喧哗、人声鼎沸的集会街道。他的身影在攒动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一转眼消失不见。

背包里的竹刀毫无用处。

他需要真刀。

需要能斩断脖颈的利器。

而山里的那个东西……

必须由他，在一切发生之前——

亲手斩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