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府天下应该扩建过几次,整体规模比起以前大了许多,但内部布局却仍和十几年前没什么两样。
台球区在地下一层,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再下一层楼梯就到了。
叶灵心匆匆赶到目的地。
到达地下一层,推开大门的瞬间,她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热闹,非常热闹。
里面人声鼎沸,尽管没有音乐烘托气氛,可是交谈声、哄笑声、走动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仿佛构成了一曲嘈杂却和谐的交响乐。
与各种声响一起传出来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混合气味。
香水、酒水、二手烟气、雨天的潮气……各种气味混杂,交织成一张阴沉而迷离的罗网,让每个进入其中的人沉浸在这纸醉金迷之间,永远不再醒来。
台风来临前的夏市,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地方。
与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相反,这里每个角落都坐满了人,仿佛大家全然没意识到大难即将临头的样子。
不过,他们两个多小时后就知道了。
摇了摇头,叶灵心忽视了这些毫无所觉的客人,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起自己此行的目标。
想找到沈书言其实并不难。
地下一层很大,但服务生们主要在一旁的休息区和吧台间活动,台球桌周边聚集的大多是来此娱乐的客人。
叶灵心绕过那些台球桌,直接从休息区这边开始找起。
而从客人们中间穿过的时候,她还有些惊讶地发现,地下一层居然不止有台球桌,还摆着运动□□和弓箭,看来也是供顾客们取乐的玩具。
不过比起台球,这些活动毕竟小众多了,愿意参与的人相对较少。
越过吧台,再转过几张休息区座椅,叶灵心很快看见了自己要找的人——
沈书言。
他穿着侍应生的服饰,正托着一盘酒水,在人群中熟练地穿梭而过。
给一桌客人送完了餐品,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从托盘上拿出酒水开始推销。
在这一桌中,显然有几个客人认识他,也愿意捧他的场,没等他说完推销词就豪迈地点了两瓶酒,还笑着邀请他过来坐。
“阿言啊,又是你,这段时间你每天都来,挣得不少吧?过来喝两杯,等下一起去打几杆?”一个富商打扮的男人笑问。
“不了,许哥,今天人手不够,我一直在忙,改天再陪你喝一杯吧。”沈书言帮他开好酒,却摇了摇头,略带歉意地笑着拒绝。
“阿言你不给我面子啊?”富商许哥有些不高兴。
“真不是,许哥你看,今天天气预报不是报了台风登陆吗,很多同事担心路上出事,就都请了假,我们现在一个人可干着三个人的活。”沈书言一边解释,一边小心道着歉。
说着,他在酒水单上记了一笔,温声赔笑说:“许哥,体谅一下吧,等会儿我让林经理给您打折。”
许哥看了看门口方向,似乎也想到了街道上的冷清景象,倒也没有因此而为难他。
“难怪今天场子热闹了些,服务员却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不然玩也玩不尽兴。”许哥叹了口气。
“等到台风过去,这雨总该停了。”一旁有人接话。
“也是。”许哥无所谓地点点头。
他又看向沈书言,摆了摆手说:“你忙你的去吧,不用打折,老子来华府天下玩还不缺这点钱。”
“谢谢许哥,祝大家玩得开心。”沈书言笑着道谢。
说完,他又动作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空盘子,这才端着托盘脚步匆匆地返回了吧台区域。
一旁,叶灵心看完这一幕,愣神的同时又有些明白了什么。
看他推销的那些酒水,好像都是名牌,一瓶少说几百几千,按照销售提成比例算,卖一瓶应该能有五十到两百的收入。
如果运气好,每天都能卖出几瓶,一月一万元确实不难。
原来他的钱是这么来的。
不过,她也确实想不到,某一天他竟然愿意放下身段来干这个。
轻轻叹了口气,叶灵心同样穿过人群快步往吧台走去。
现在可不是感伤的时候。
趁台风还没来,赶快把沈书言带回去,完成对周姨的承诺再说。
思索之间,她已经走到了休息区一侧。
而就在这时,吧台前方忽然走过几个结伴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见了正在忙碌的沈书言,立刻停下脚步,仿佛认出了他般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叶灵心也看见了这伙人。
她却没有关注此人。
她看的是此人右侧,另一个身穿银灰西装的高挑男人——
韩颂。
那张脸映入她瞳孔的瞬间,叶灵心只觉得浑身汗毛耸立,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从心底直升而起。
后背明明没有受伤,却传来一阵刺骨的灼痛。
那是曾让她差点丢掉性命的伤势。
这一刻,叶灵心没有再前进,而是无声后退几步隐没进人群里。
瞬息之间,她改主意了。
沈书言那边,让他自己回去也是一样,等下把周姨的口信说给他听就行。
她就不回去了。
她要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到四点之后,台风和暴雨真正到来的那一刻。
只有那个时候……她才有机会杀了此人。
她一定要杀了他!
不管付出任何代价!